少年吃饭不知饱

龚蜀雅

<p class="ql-block">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少年拔节生长的时节。筋骨日日舒展,身子悄然抽长,心底懵懂纯粹,唯独胃口格外坦荡热烈,藏不住半分年少的蓬勃朝气。那是读初中的岁月,简单清贫的时光里,一碗碗热饭,便是少年最踏实的满足。</p><p class="ql-block"> 彼时家中日子朴素,三餐皆是寻常粗茶淡饭,可正值长身体的我,饭量总是远超旁人。每到正午饭点,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桌,我总能埋头苦干吃下四五碗。年少懵懂,从不懂刻意节制,只知腹中空空,怎么吃也不觉饱腹,也从未多想家中生计的不易。</p><p class="ql-block"> 那日午饭后,父亲看着我吃完抹嘴的模样,笑着对母亲轻声念叨:“这孩子,平日里不挣工分,扛饭倒是一把好手。”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庄稼人朴实的打趣,带着几分宠溺,也藏着一丝清贫日子里的无奈。</p><p class="ql-block"> 后来母亲悄悄把这话转告了我。寥寥数语,落在年少的心上,却生出满满的羞涩与愧疚。我默默揣度父亲的话,心中满是不好意思:天天在家读书,不能为家里劳作分忧,反倒三顿不落消耗家中粮食,这般心安理得,实在不妥。几碗寻常干饭,皆是父母辛苦劳作换来,我怎能做家中无所事事的闲人?</p><p class="ql-block"> 自那以后,心底便悄悄埋下了一份质朴的担当。天色微亮,晨光未透薄雾,我便早早起身,背起小小的粪箕,穿梭在房前屋后、田埂地头,细细捡拾散落的狗屎、牛粪,送生产队积肥记公分。白日里按时上学读书,待到放学铃响,便匆匆赶回家中,提着竹篮穿梭在田间野地,采摘鲜嫩的猪草,悉心打理家中琐事。</p><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晨起暮归的劳作,不算繁重,却让年少的我心中踏实安稳。奔波忙碌间,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依附家庭、无所付出的孩童,反 倒真切觉得,自己也能为清贫的家分担些许辛劳,也配得上桌上的每一碗热饭。</p><p class="ql-block"> 不仅勤于劳作,我还悄悄改了往日的习惯。从前吃饭用小碗,一餐总要反复盛上四五次,后来特意换了一只大碗盛饭。每顿饭只需盛两三回,饭量看着悄然减半,实则只是换了方式,不再显得食量惊人而已。</p><p class="ql-block"> 父亲看在眼里,看我整天勤快劳碌,懂事能干,又见我吃饭愈发“节制”,不复往日模样,心中满是欣慰。闲谈之间,常夸我长大了、懂事了,既能吃苦干活,又懂得体恤家境、勤俭节约。</p><p class="ql-block"> 岁岁流年,往事如烟。多年后回望这段年少时光,依旧心生暖意。那几句朴实的家常闲话,一场少年的自省成长,藏着最纯粹的初心,也藏着父母深沉无言的疼爱。清贫岁月里,一碗热饭,几分劳作,淬炼了质朴的本心,也成为漫漫人生中,最温暖、最难忘的少年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