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我曾是河畔最张扬的那棵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春日里,我最先抽芽,鹅黄的柳丝垂成千万条柔软的绿帘,风一吹,便漾开满河的涟漪;夏日里,我撑开如伞的冠幅,给纳凉的人投下一片浓荫,蝉鸣藏在叶隙,唱着最热烈的歌;秋日里,我抖落一身金叶,铺在岸边,像撒了一地碎阳;冬日里,我裸着虬曲的枝桠,映在寒天里,像一幅苍劲的水墨画。我在河边扎根了三十多年,泥土里的每一缕根须,都缠着河水流淌的声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挖掘机的轰鸣碾碎了我的宁静。铁爪刨开我脚下的土,像硬生生扯开我的筋骨,我听见根须断裂的脆响,疼得浑身的叶子都在发抖。他们说,要带我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有精心规划的花园,有松软的新土,能让我活得更久、更风光。我被粗暴地砍去大半枝桠,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像被剥去了所有骄傲。车轮滚滚,我躺在冰冷的车厢里,望着陌生的天空,再也听不到熟悉的水声,只有风卷着尘土,打在我干裂的树皮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新家的花园很热闹,新土松软得像没有骨头,我拼命把根扎进去,却只摸到一片陌生的温软。他们给我浇水,给我施肥,可我总觉得喘不过气——这泥土里,没有我熟悉的河风,没有我相伴多年的微生物,连阳光的角度,都和从前不一样。我努力想抽出新芽,可每一片刚冒头的嫩叶,都很快蔫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不再挣扎了。叶子一片片落光,枝桠慢慢干枯,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像一道道干涸的泪痕。我看着身边的小树抽枝展叶,看着游客从我的身边走过,没人知道,我也曾有过满树的春光,也曾撑起过一片阴凉。我曾在河畔活过三十个春秋,却在这精心规划的花园里,撑不过短短一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无声地枯立着,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那些被砍断的根须,还在夜里隐隐作痛;那些被斩断的过往,再也找不回来。原来,所谓的“移植”,不过是一场温柔的谋杀。他们想让我变成花园里的风景,却忘了,每一棵树的根里,都藏着自己的故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风穿过我干枯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我终究没能在陌生的土壤里,再长出一片新绿,只能在无声的枯萎里,把最后的故事,埋进这片不属于我的泥土里。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转身行至林间古道,老旧石碾错落铺就蜿蜒小路。这些曾经日日碾谷磨粮、萦绕人间烟火的磨盘,同我一样告别了原本的故土。游人踩着碾石悠闲漫步,流连满目青翠,步履匆匆来去不停。不知踏过这条岁月铺成的小径时,往来过客,还能不能记起那段河畔往事,记起从前肆意临风、绿水相伴的那棵老柳。旧物与老树皆栖身新景,岁月无痕,往事渐淡,只剩山河草木,静静珍藏一段远去的时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