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工资表里的青春与丰碑

春正之声

1978年4月，赣南的春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吹拂过信丰县民工团正平公社民工连的驻地。一群十八九岁的青年，还有刚褪去军装的退伍老兵，背着行囊走进了赣州地区（上犹县）南河电站建设的工地。

这是1979年9月参加南河电站建设其中一个班的工资表。共发放了231元。

作为从大队和公社层层选拔出的精兵强将，他们不仅背负着家乡老表们的深情重托，更怀揣着对美好前程的无限憧憬。那是一群眼里闪烁着星光的年轻人，心底只藏着一个最质朴的愿望：等到大坝筑成、电站建好，他们要亲手拉下电闸，点亮这片红土地上的万家灯火。

如今翻开这张《赣州地区南河电站工程处民工工资表》，泛黄的纸页上，蓝色钢笔字已有些晕染。“普工日工资1.25元，技术工1.48元”——这串数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时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合同工和临时工的概念，更没有单休与双休日，连雨天都是难得的休息日，几乎是全月满负荷的工作。可工资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旁，“出勤天数”几乎全满。仿佛那些年轻的生命，注定要为这片土地燃烧殆尽。

工地的清晨，总是从号子声开始。天刚亮，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男女老少扛着铁锹、推着板车涌向大坝。打土方的汉子赤着膊，肩膀被扁担磨出血泡，挑破了裹块布接着干；拉板车的姑娘们不甘示弱，小伙子拉起板车来更是箭步如飞，你追我赶，显得是那样的轻松自如，车轮碾过碎石，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辙痕。退伍老兵们组成的战斗集体，他们总是冲在最前面，把“不怕苦、不怕累”刻进骨子里。有人问：“这么拼图啥？”他们笑着指向远处的大坝：“等电通了，村里娃能看上电视，老人冬天不用烤火盆了！”

他们实行半军事化管理，统一上班，统一下班。行走、洗澡、吃饭都要在同一时间内进行完。按时起床，按时熄灯，不是连队胜似连队。

三班倒的夜晚，工地比白天更热闹。探照灯把夜空照得雪亮，机器的轰鸣、铁锹的碰撞、工人的吆喝，交织成属于那个时代的交响曲。

他们住的是用沥青做的油毡当瓦、竹杆当柱、墙壁用竹子与稻草编织的简易工棚，睡的是用毛竹搭设起来的上下高低床。汗味、泥土味混着食堂飘来的饭香，成了最踏实的安眠曲。一次暴雨突至，大家浑身湿透却没人躲雨，反而喊着号子抢运土方：“多干一点，大坝就早一天合龙！”

工资表的“应扣款项”栏里，偶尔会出现“伙食费”“行政借款”的字样。那是年轻人偷偷攒下寄回家信的邮资，是生病时向队里借的药钱。那时他们到手的工资，扣了这，扣了那，不超过20元。没人抱怨工资低，没人计较住得差，吃得差。因为他们明白：自己肩上的土，将变成照亮千家万户的电；自己流下的汗，将凝成横跨江河的长龙。550米主坝、400米土坝，近千米的大坝从地基到坝顶，每一寸都浸透着他们的体温。

1978年10月，笔者在上犹县照相馆里以上犹江陡水电站为背景的留影。

四十八年过去，南河电站早已成为赣南电网的重要枢纽之一。当年挑土的姑娘成了白发奶奶，拉车的汉子也成了佝偻老者，也有的早已离世而去。可每当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时，他们总会想起那张泛黄的工资表——那上面记录的，不只是1.25元、1.48元的工钱，更是一代人用青春写下的誓言：把个人的梦想，融进国家的建设里；把平凡的汗水，铸成时代的丰碑。

如今再看这张工资表，我终于明白：所谓“光荣与梦想”，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它是普工磨破的扁担，是技术工画满标记的图纸，是退伍老兵肩头未愈的血泡，是所有建设者“使不完的劲”。他们用粗糙的双手托起了大坝，也用纯粹的信仰，托起了一个时代的希望。

南河电站的雄姿——它，是岁月长河中一座不朽的丰碑。四十多年来，它日夜不息地运转着，分分秒秒都在为社会的繁荣创造财富，将源源不断的绿色能源输送到赣南大地的千家万户。这奔腾不息的水流，正是那一代人用青春与热血铸就的伟大功绩，更是他们生命价值最生动、最深情的写照。

千军战激流，青春献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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