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陈大哥的一封信

五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致陈大哥的一封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陈大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首长早上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近常与您聊天,分享过往,历历在目。搅扰您的清静,心中总觉不安。人老了,心就软了,话也多了。可这些话,说给旁人听,人家未必懂;说给您听,我知道您能听得进去。因为我们曾在一个部队,更因为您是我们的引路人——一九六八年,是您与东海舰队接兵的首长们,把我们潮汕地区的一群热血青年,带到了东海前哨。从那一刻起,您就是我们这辈子忘不掉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是真心敬佩您。您的思维那样缜密,考虑事情周全得像一张细密的网,连最细微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处理问题的时候,您总是那样冷静,冷静里又透着智慧的光。就拿您当年下决心转业这件事来说——从安徽省会合肥市,一路辗转,回到了广东潮汕地标城市汕头市的故土。这样的决定,一般人哪里敢想?就算斗胆想了,那程序也如登天一般,一层一层,一道一道,光想想就叫人泄气。起码我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可您偏偏就做到了。您这一辈子,因为这一个抉择,到老了回头看,心里该是多么踏实,该是幸福感、自豪感满满——没有留下一处遗憾。人生在世,能把自己的晚年安放在故土之上,能在亲人的目光里慢慢老去,这哪里是运气?这是大智慧,是大福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那个年代,最响亮的口号您一定还记得:“青山处处埋忠骨。”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满身是热血,我们真的以为骨头扔在哪儿都无所谓,扔在哪儿都一样光荣。可是现在,老了,才知道另一句话的疼痛,扎心一样地疼——“长安虽乐,不如古居。”年轻时候不懂,以为哪里不是活?哪里不是一辈子?如今懂了,懂了却已经晚了。故乡这个东西,年轻的时候你是要离开它的,老了才知道你是要回去的。可回去的路,有时候比来的时候更难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您多好啊。年迈了,尽享着天伦之乐。汕头成了您的故土,亲人满座,笑语盈盈。您出门有人喊您阿叔、阿伯、阿公,街角的小店卖的是您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海腥味。这样的日子,是福气,是造化,是老天爷疼惜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我呢?我身在东海之滨,说起来也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海,有鱼有米。老婆对我好,子孙们也都好,好得挑不出毛病。这个家,是好的,是暖的,是让我感激的。可是——这个“可是”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四周沉下来,像一口深井,我就常常想起家乡来。那种想念,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细的、凉凉的,像月光洒在空地上,一片一片的白。你伸手去捧,捧不住;你闭上眼睛不看,它反而更亮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阿嬷的情书》那部电影,我看过。侨批里写的那些无奈,我也懂得。一纸侨批,万水千山,那是一个时代的人的眼泪。可我不一样,我本来是有选择权的。我本来可以像您一样,在还能走得动的时候,把家搬回去,把根扎回去。可是我没有。如今,“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句话像一把刀,不锋利,却钝钝地割着心。不是一下子疼,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在你最安静的时候割你。想着想着,眼泪就会流下来。思念家乡的心情,就像天上的繁星,每一颗都亮着,每一颗都凉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得满身都是悲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大哥,我说这些,不是抱怨,也不是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呢?人生这条路,走过了就是走过了,回不了头的。我只是想跟您说说,说说一个老人藏在心底里的话。说出来,就好受一些。您不必回我,也不必安慰我。您能听我说这些,我就已经感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窗外是东海。天黑下来了,海面上有点点渔火,一明一灭的,像我小时候在家乡宫兜村河边看到的萤火虫。可是,那不是萤火虫——那是别人的归途,不是我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敬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弟 :陈五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〇二六年六月五日(芒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书于东海之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作者简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陈五星,男,汉族,广东省惠来县人。1968年1月入伍,毕业于海军工程学院《舰船维修管理工程》本科班。1996年7月转业至舟山市人民政府工作,现受聘为海莱坞影视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员。</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4年,凭作品《舞蹈我爱你中国》荣获"华翰文学奖"全国诗词大</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赛冠军及金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