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

王志强

在学校，我们班是最高年级，也是学校成立以来的最高年级，相对来说年龄也要偏大一些，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就会多一些，比如说参加一些重要的会议呀，听一听重要的报告呀，学工、学农呀等等，当然也会参加一些义务劳动什么的。

这一年的夏天，具体是哪一年我记不清了，大概不是七二年就是七三年，学校为教职员工盖宿舍，学校里虽然有几个校工，修修补补还可以，要建整栋的宿舍，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学校就从外面请了几个有技术的工人来，到我们放暑假的时候，房子的主体工程已经基本完成了，学校把我们班留了下来，晚回家几天，说是向工人们学学技术，学习一点基建知识，参加工作以后也许能用得上，当然也要参加几天义务劳动，在工地上干一些小杂活什么的。

那天刚到工地，老校长就冲我喊：“老王，你去找老老王借钢筋卡子，房檐抹水泥夹靠尺用的”。这老头儿真有意思，同学叫我老王，他一个校长也来逗我，我哪敢答应，不过，他的话我听懂了，他说的老王是我，老老王就是我爸 。

我爸正带着一个工程队在建油泵站，离学校有十几公里远，这不算啥，老校长安排的工作必须完成。我回到宿舍，推出自行车，向泵站飞奔而去。

老校长和我爸曾经在一起工作过，互相很熟悉，让我去借卡子真是找对人了，一是房建队有这个东西，二来说是借，其实是不可能还的，三是我有自行车，在那个年代，一个住校的学生有自行车的真不多。

见到我爸，说明来意，我爸只说了句：“这老家伙想起我来了”，然后拿起一捆卡子，掂了掂分量，帮我捆绑在自行车上，我也顾不得休息，水也没有喝一口，就掉头向学校狂奔，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不能耽搁啊。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心情放松了许多，毕竟老校长安排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去的时候，还担心我爸不在，现在，钢筋卡子就在自行车上捆着，再过一会儿就到学校了，可以交差了，想到这里，我骑行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时候老毛病也犯了，一边骑行一边往两边的林带里张望，至于想看到啥，只有我自己知道。

离学校不远了，突然，大柳树下一个灰色的东西映入了我的眼帘，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野兔，这会儿正卧在树根旁睡大觉呢，突然的惊喜使我的心脏狂跳，呼吸也急促起来，我没有停下自行车，但骑的速度更慢了，我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我在犹豫，我该怎么办呢？

要不先回学校，把钢筋卡子交给老校长，任务也就完成了，然后回家拿上猎枪再来打这个兔子，行不行呢？很快我自己就否决了，肯定不行，学生是不能擅自离开学校的，必须向老师请假，找什么借口请假呢？实话实说，就说是去打兔子吗？那样的话，老师肯定不会批准的，编个假话请假吧，那更不行，很容易就会被识破，到时候一定会让我站在全班同学面前做检讨，低着头，实在是太丢人了，不行。

正犹豫间，一句话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是独自执行任务，没人知道我现在的位置，拐个弯办点私事没人知道。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我选择了回家拿猎枪，打上兔子后再回学校，于是调转车头，飞快地向家里骑去。

去泵站的时候要经过我家，回学校的时候也要经过我家，现在要回家拿枪，就要折返回去，好在这里离家不远，也就两三公里，骑车快一点时间上来得及。我到家后拿上猎枪，也顾不得给我妈解释什么，又快速折返回来。

刚才太不冷静了，也没有仔细观察地形，现在才发现距离太远了，我家的猎枪根本就打不了这么远。

猎枪是我爸在五十年代买的，买的时候就是旧的，也不知道已经使用过多少年了，外观还说的过去，枪管里面磨损太严重，打出去的铅弹过于分散，二三十颗弹丸打十多米外的兔子根本没有把握，现在，不但距离远，兔子周围又太开阔，一棵草也没有，无法靠近，怎么办呢？好在路基下有条小沟，如果用军训时学到的知识，匍匐前进，可能还有一线希望。

我把子弹装上，机头没有压下来，我怕压下机头在匍匐前进的时候走火，那就不好玩了，太危险。我迅速看了看周围，没有行人，太好了，我俯下身，卧倒在小沟里向前爬去。

当时气温三十多度，加上不停歇地骑行了一上午，早已是大汗淋漓，脸上脖子上的汗就像无数的小虫子在爬，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每一颗都能摔八瓣，打湿的衣服又粘上土，像个泥猴子似的，早已是气喘吁吁，还得压低声音，不能让兔子听见，别惊着它了。苦啊，不过想想一会儿到手的野兔，这些苦也就不算啥了。

往前爬了一段距离，估计差不多了，我悄悄地抬起头，想看一看距离怎么样，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我也只是看看，刚一抬头，就被野兔子发现了，它的反应也太强烈了，只见它突然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就窜出去两三米远，一溜烟地狂奔而去，我傻傻的看着远去的兔子，心里在嘀咕，这家伙怎么反应这么强烈，连射击的机会也不给我，实在是太气人了，我辛苦了半天，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我失望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看了看手中的枪，下一步怎么办？这家伙怎么处理？能带到学校去吗，你想一想，一个学生把枪带到学校，成何体统，那就不是低头做检讨那么简单了，唉，还是得送回家。我只好骑上自行车，垂头丧气地回家送枪，然后又灰头土脸的赶往学校，到达学校时，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食堂已经关门了，今天中午没有饭吃。唉，这能怪谁呢？把裤腰带勒紧点得了。

我告诫自己，路上发生的事千万不要给同学说，太没面子了，就是说，也要等到五十年以后，以免他们谁的大牙掉了还要赖我。

星期六下午回家，我还是走的这条路，居然又看见了那只野兔，它还在这条林带里，只是换了一颗树依靠，这次我不打算回家拿枪了，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地过去，就直接把自行车骑到它对面，它在林带里我在路上，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我一只脚撑地，一条腿跨在自行车上，对着野兔子挤眉弄眼，它不理我，对着它吹胡子瞪眼，它还是不理我，也不知道是谁教给它的，你拿枪的时候，它跑的比谁都快，你不拿枪的时候，它根本就不理你，这家伙简直是聪明绝顶。

算了，不打扰它了，它可能正在做一个美梦，就放过它吧，这是一个聪明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