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灵寺石窟&黄洮交汇. 青甘蒙宁川大环线15

葉知秋

昨晚夜宿武威，清晨起床照例会关注一下窗外景致，因为每天到达酒店几乎都是“鬼子半夜进村”的时辰，视野之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楼上望过去是酒店专属的一个超大院子，像公园一样绿化得极好。对面一排赭红色绝壁，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𦒉𦒉生辉。放眼望去还可隐约看到一座紧贴石壁修建的寺庙，佛殿金顶与赤色崖壁交相辉映，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如果不是佟导一个劲儿地催着尽早动身出发，在酒店楼下这个大观园里，还真值得转上半天。 　　佟导今天安排的重头戏是参观国家级5A景区～炳灵寺石窟，该石窟已在2014年6月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项目中一处关键遗址点，被批准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此外，由于石窟所在的小积石山的特殊地质构造，景区亦获国家级“世界地质公园”称号。 早晨佟导卡着时间出发是因为从武威开车到位于永靖的炳灵寺石窟，即使走高速也要300多公里，全程至少要花4个半小时。 　　↑ 小坪村 ↓ 　　无论走高速还是国道，抵达永靖县后，都要再经折达公路进入景区。折达公路是盘山路，多急弯，需控制好车速，避免急刹。在抵达景区前，我们的车在黄河岸边的塬上，围着小坪村兜了一个270°的大圈（如图）。 高德地图将小坪村描绘成一座“依偎在石窟臂弯里的长城古村”，但以无人机视角看上去，却更像是依偎在“黄河的臂弯里”。虽然它距离炳灵寺石窟很近，曾经是石窟文物工作者及朝圣香客们落脚的首选村落，但目之所及，显然母亲河更是近在咫尺。 　　↑ 鲁家坪 ↓ 　　正对炳灵寺石窟所在的大寺沟南口有一处叫鲁家坪的绿洲，静卧于黄河之炳灵峡、刘家峡和盐锅峡的怀抱中。在周围崇山峻岭的包围下，鲁家坪这块绿洲在西北俯拾皆是的高原峡谷中，显得尤为珍贵，妥妥就是上苍特意为普世生灵开辟的一方沃土。 小坪与鲁家坪仅一水之隔，自然条件却有着天壤之别。如今农耕时代的差距被进一步拉大，鲁家坪村民凭借自身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依托民宿、游艇等旅游生意，早已过上了富裕的小康生活。 　　流经这里的不仅仅是一条河，更是一条文明的走廊。在炳灵寺上游不远处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临津渡”，当年隋炀帝西巡、文成公主进藏都是从这里渡河的。 下游不远处的“凤林关”亦是唐代的著名边关，杜甫在其《秦州杂诗·其十九》中，曾用诗句： “凤林戈未息，鱼海路常难。” 描述过凤林关的战事。 作为古代茶马互市的中转站，沿河分布的村落亦构成了汉地茶叶、布匹与藏区马匹、药材互换的重要通道，古籍中亦多有记述。 正是这种多文化的长期碰撞，孕育出了鲁家坪独特的混血文化，例如“王莲花梅”、“白六十七”和“顾三姓女”等四字姓氏，以及正月二十才吃饺子和腊月三十吃大碗菜的习俗。当然，最奇葩的当属“丧葬不戴孝”这件事儿。 　　由于下游刘家峡大坝的截流，这里形成一片浩瀚的高原湖泊，人称炳灵湖。水面宽阔平静，烟波浩渺，一派高峡出平湖的壮丽景象。它柔化了西北高原的粗犷，带来一丝江南水乡的温婉。 当你随游轮行至深处，眼前扑面而来的是一幅“万笏朝天”的奇幻景致，那无数根红色的石柱和山峰，像古代大臣上朝必带的象牙笏板，密密麻麻耸立于天地之间，场面极为震撼。 万笏朝天的学术名称为炳灵丹霞峰丛，分布面积约0.63平方公里，系赭红色砂砾岩被切割成基座相连，峰顶分离的丹霞峰丛，其岩石是在约1.45-1.00亿万年前的河湖环境中生成的。后经4000万年的地壳抬升和剥蚀使其暴露于地表后，因长期受风化、水流侵蚀、崩塌等作用，被切割成今天我们所见的峰丛。 　　↑ 大寺沟南口和一桥，双峰实则三峰。 　　炳灵寺石窟始凿于西秦建弘元年（420），系丝绸之路上的第一座黄河石窟。最早被称为“唐述窟”（羌语“鬼窟”之意），唐代又称龙兴寺和灵岩寺。明代永乐年后取藏“十万佛”之意，定名炳灵寺。 该寺所在的大寺沟有着白垩纪时期形成的丹霞地貌，沟内谷地狭窄，两岸绝壁高耸，相对落差近60米。山体呈赭红色，在阳光照射下如同火焰燃烧。 游客一进景区，目光就会被守卫在大寺沟南口的双石峰深深吸引。石柱高150米，直径约30米，既像两位忠诚的卫士，又似一对亲密的姐妹，默默迎送着每一位慕名而来的游客。 无论是晨光熹微，还是暮色四合，这两座大寺沟的门神，都会在每一位造访的游客心中，留下难以忘怀的美好印记。 　　↑ 景区入口 ↓ 　　↑ 大寺沟 ↓ 大寺沟西岸栈道 　　↑ 大佛前的二桥 　　佟导指示我们“西进东出”，即先沿大寺沟西岸向北，走到大佛前的二桥，然后过桥再沿东岸往南走到一桥转回来。如此大寺沟东西两岸的石窟可以一个不落地全部扫完。 “东进东出”系一种节省时间的精华游，主要看东岸的卧佛、西岸北头的大佛，以及大佛头顶处的两个特窟，然后便原路返回。 大寺沟西岸是炳灵寺窟龛最密集的区域，大约有183~185个窟龛，其系统展示了从北魏、北周、隋唐到宋元明不同时期艺术风格的演变，堪称是一部完整连贯的中国石窟艺术编年史。 　　大寺沟西岸的石窟造像大多不是露天就是位于浅龛内，一般都没有深邃的洞窟，所以出于文物保护的目的都加装了木隔断，游客只能透过隔断上的纱窗欣赏其内的造像和壁画。特别是人挤人的时候，想拍得一张满意的照片，不仅需要技巧，还要有点运气。 根据《水经注》等史料记载，西岸石窟核心面积集中于长200~350米、高60米的崖壁上，粗略可分为003~015窟和017-183窟两段。虽然有景区指派的讲解员带队讲解，但沿着木栈道从南向北一路走来，能认真听讲的游客没有几个。 　　↑ 第125窟为圆券形尖拱双龙浅龛，正壁雕释迦. 多宝二佛并坐，两侧二菩萨侍立，龛外浮雕二力士。二佛眉目含笑，神情逼真，生动展现了北魏晚期佛教与玄学结合后，中原南朝文化的审美情趣。↓ 　　↑ 建弘题记（局部） 　　按朝代细分，北魏时期的代表窟龛为第126、128和132窟，这三个窟是北魏时期的代表作，通常放在一起集中讲解。窟内造像具有典型的“秀骨清像”风格，人物清瘦俊朗。窟龛中的壁画融合了后期藏传佛教内容，反映了汉藏文化的深度交融。 接下来是北周的代表性窟龛～第169号窟，该特窟北壁第6龛内有中国石窟最早的造像纪年题记之一“建弘题记”，全文约500余字，被认为是研究早期石窟的标尺。背光中的伎乐天手持西域和中原乐器，系东西方文化交流的见证。 　　↓ 上面窟龛的穹顶 　　↑ 女供养人像 　　第8窟是隋代的代表性窟龛，壁画中绘有中亚风格的连珠纹，供养人身穿胡服，并有回鹘文题记，是丝绸之路文化交融的典型例子。 唐代窟龛数量众多且艺术精湛，除了第171窟炳灵寺的标志～27米高的弥勒大佛，第11窟和第64窟均为唐代窟龛代表作，尤以第64窟主尊造像头束高髻，蛾眉凤眼，面型圆润，嘴角微微上翘，且因面带一丝神秘微笑，被誉为盛唐时期的“东方维纳斯”。 这尊被公认为炳灵寺唐代造像之精品的“唐纳斯”，身材比例匀称，衣着线条流畅，身段婀娜多姿，在静态中蕴含着动感，充分体现了盛唐时期“以肥为美”、丰腴饱满的审美风格。 　　↑ 八臂十一面观音像 　　最后是宋、西夏、元、明时期的石窟，代表窟龛为第3、70、184窟。元代的第3窟位于崖壁较高处，窟内保存有佛教故事和八臂观音像。壁画色彩曾经岁月洗礼，但仍保留着独特的艺术韵味。 明代的第70窟位于崖顶附近，是一个唐代开凿，明代重修的洞窟。窟内正中供奉着一尊八臂十一面观音像，各面竖式排列，上下五层，是明代藏传佛教的典型作品。 总之，大寺沟西岸崖壁上布满了众多小佛龛和影塑（浅浮雕），从栈道一直延伸至悬崖高处，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虽部分风化严重，但组合在一起倒也能烘托出一种神圣宏大的佛国氛围。 　　炳灵寺石窟中最具震撼力的核心造像是第171窟中的弥勒大佛，始凿于唐开元十九年（731），通高27米，约9层楼高。大佛上半身利用崖壁原生岩石凿出粗坯，下半身及细节用草泥堆塑、彩绘完成。 原本大佛外围建有7层木构楼阁～灵岩寺大阁，将大佛护于阁内。不幸的是该楼阁于清同治年间（1862-1874）毁于兵火，导致后来大佛面部及手部风化严重。 大佛左手残缺，右手做无畏印，即手掌向下，象征消除众生恐惧。我们看到的右手是2011年考古工作者依据资料复原的。由于不符合“修旧如旧”的原则，曾引发过激烈的学术争论，一部分专家认为右手应该像左手一样，保留原状。 　　↑ 楼梯爬到顶就是169、172特窟 　　↑ 《建弘题记》全文 　　↑ 无量寿佛 ↓ 　　↑ 无量寿佛右侧的观世音菩萨 　　↑ 伎乐天（飞天） 　　炳灵寺真正的镇寺之宝位于大佛左上方，距地面约40-50米高的第169和172窟。除需单独购票，每人300元，还要有足够的体力沿很陡的木楼梯爬上去参观。这里除了专职讲解员讲解，还有保安严防死守，杜绝任何拍摄企图，所以在这里只能上几张网图示意一下。 第169窟北壁第6龛左上方的崖壁上有墨书“建弘元年岁在玄枵三月廿四日造”字样，系中国石窟最早的造像题记，为我国石窟断代提供了金标准。第6龛中的西方三圣造像，受古印度及中亚影响，具有明显的犍陀罗艺术风格。 中间无量寿佛面相方圆，身材修长，两侧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高髻长发，袒露上身，佩戴臂钏。壁画中有大量伎乐天（飞天），手持各种乐器，姿态飘逸，采用了西域晕染法与中国线描相结合的绘画技法。 第20龛中的释迦苦修像（下图）不同于其他石窟中的苦修像，面露愁容，该造像虽骨瘦嶙峋，但神态坚毅，面带微笑，展现了修行者内心的愉悦和对成佛的坚定信念。 　　↑ 第169窟之《说法图》 　　↑ 佛帐 ↓ 　　↑ 上层为北魏风格 ↓ 下层为北周风格 　　第172窟正中原来架有一座被称为“佛帐”的小型木构建筑，虽出于文物保护原因，结构有所调整，但实证了“石窟内仿木构建筑”的形制，同时也是研究中国古建筑史不可或缺的珍贵资料。 第172窟还非常直观地给出了从北魏到北周石窟造像的风格演变，上层为北魏风格，面相清瘦，身材修长，衣纹密集流畅；下层为北周风格，丰满圆润，肉髻低平，袈裟厚重，预示艺术风格正在从“清秀”向隋唐的“丯腴”过渡。 此外，第172窟的壁画在明代被重绘了大量坛城、护法神一类的藏传佛教（密宗）内容。体现了炳灵寺从汉传佛教向藏传佛教的演变轨迹。 　　接着我们跨过大佛前的二桥，来到大寺沟东岸，进入一处有座卧佛殿的独立院落。殿中横卧着一尊身长8.64米，始建于北魏延昌年间（512~515）的释迦牟尼涅槃像，俗称卧佛或睡佛，系国内现存唯一一座北魏时期的大型泥塑卧佛。 1967年，为了修建刘家峡水库，迫于水位上升，不得不搬迁卧佛。当时专家们将国宝切割成九大块装箱运出。直到2001年，这尊卧佛才在新建的卧佛殿中重新组装展出。 搬迁清理过程中发现造像有唐代、明代两次重修层。表面的明代重修层顶有螺髻、严宝，施以彩绘，庄严华贵；底层的唐代重修层为磨光高肉髻，颈有三道纹，丰腴安详；最内层为秀骨清像、含蓄沉静的北魏原塑层，身材修长，气质内敛含蓄，透着清秀之美。 　　随后，我们从炳灵寺石窟出发，先沿X208县道行驶10公里，然后转入S230省道，一路顺着刘家峡水库的边缘行驶。左侧是碧波荡漾的湖水，右侧是赭红丹霞的山峦，景色颇为壮观。 大约一小时后，我们来到永靖县的龙汇山，这里专门修了一座观赏黄河与洮河交汇的观景台。乘“龙汇世界景区”观光车到达山顶后，你不仅可以俯瞰Y字形水道，还能眺望远处的刘家峡大坝。 呈现在你眼前的是泾渭分明的一黄一绿两条大河，其中哪一条是黄河呢？直到在返程的观光车上，竟然还有一位女游客仍在纠结黄河为什么是绿色的？ 　　黄河原本流到这儿颜色已经很黄了，但刘家峡水库把黄河坝住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黄河水又变清变绿了。相反，发源于甘肃碌曲的黄河支流～洮河在流经土质疏松，植被稀少的黄土高原边缘时，一路将大量泥沙冲刷进河道，反而成了名副其实的黄河。 这种极为少见的奇观被游客戏称为“鸳鸯锅”。其实这里并非清浊分明，非绿即黄，我们从图片中可见以看到洮河沿岸很多地方都被镶上一道亮丽的翡翠边。 无人机升空后，还拍到一座全长568米，连接永靖与东乡两县的单跨桁式悬索桥，橙红色的桥身在群山中显得格外醒目，极具视觉冲击力。大桥通车后，不仅能够大大缩短周边地区的通行时间，届时欣赏黄洮交汇又多了一个上帝视角～东乡三源观景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