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暗绿色的大坛,市场已经绝迹多年。它是很多年前母亲送给我的礼物,也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财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记事起到离家上大学前的青年时代,记得屯子里家家户户,都有这样大大小小的坛子。它价格偏宜,大的三两元钱一个,小的也就五角或一元,穷人家都能买得起。烧制的大坛质量很好,瓷体光滑又厚实,是腌制各种咸菜的合适容器。秋天天气凉了,母亲会把辣椒、芥菜、地瓜梗、鬼子姜等,塞滿一两坛子。喝玉米粥就小咸菜,别有一种风味。这些腌制咸菜和储存的白菜、罗卜、土豆,就成了我们整个冬天的美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坛是母亲传给我的“宝贝”。光阴荏苒,时代变迁,随着物资生活的逐年提升,先后几次搬家,我都把它视为贵重物品没舍得丢弃,现在还用它储装备用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某年某月的一天,门外传来敲门声。推开门就见一个穿着时尚的小女人站在门外,她指着走廊拐角处摞起来的花盆和大坛问我:“阿姨,这是谁家的东西?”“俺家的。”“上面要来检查卫生,楼道里不让放东西,你把它搬走吧,检查完再搬回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廊不准放东西早有规定,如果有放杂物小库房,我肯定不会把坛坛盆盆放走廊。那年买新房我特别想买个小库房,小库房要7000元,因资金太紧先生不同意。他说买小库房没太大用,旧东西该扔就扔。先生的话在理观念也超前,可过日子哪能什么都扔?放阳台他又不让,他总是把阳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没办法只能把坛盆放走廊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本人历来响应号召,配合检查,有令则行。放哪呢?想来想去还是放阳台吧,先生去早市买菜未回,要是等他回来肯定又是一番唠叨,我决定自己解决问题。大坛花盆都不是太重,不用费多大力气就可搬到阳台。可待我上前提起大坛试了试,有病的后腰像针扎一样疼了一下,放下大坛往里一看,里面竟然装了滿滿一坛花土,很沉很沉。有心想放弃,又烦先生碎碎念耳朵受苦,心里对大坛说,不信搬不动你!于是像学气功那样,憋足一口气将大坛抱起,登上七个步阶来到家门口,觉得劲还没泄就跨进门走过厅,一鼓作气再跨上阳台,妥妥地放下大坛。放下大坛气瘪了劲泄了,浑身无力,回到厅里坐沙发上,大喘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先生买菜回来,发现大坛不见了便问:“大坛和花盆哪去了?”我讲了原由。为人正直的先生果然很有情绪,“又搞弄虚作假那一套!搬哪了?谁搬的?”“我!”“你?别瞎说吧,那么沉的大坛你能搬动?找人抬的吧?”“就是我搬的,本想等你回来,又怕你骂骂咧咧,我嫌烦就自己搬了。”他最看不惯走形式的事,可谁能扭转乾坤?烟火人间,谁都有无奈,理解万岁,多一点包容随和就多一份快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天后检查结束,先生将花盆扔掉,将大坛回归原位。他边搬边笑呵呵地嘟囔:“不信是你搬的,这么沉你怎搬得动?”“信不信都是我搬的!”人有时真的怕逼,被逼之下会激发出难以置信的潜能。先生始终不相信大坛是我搬的,我又不能搬一遍演示给他看,有他在我的力气化零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事隔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去跳广场舞,走到楼头垃圾车旁,突然发现车上有一个与我家一模一样的大坛,我吃了一惊,是不是先生把家里大坛扔了?不由得想起红侄女提醒我的话:“姑,这大坛现在想买也买不到,放走廊别丢了。”其实大坛放多久都不会升值,没人会关注它,但家里任何东西相伴久了,都会产生深厚的感情。我凝视大坛看了又看,才确定不是自家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与舞友传英跳广场舞回来,又瞥见那个大坛子,就想到传英冬天到城里住暖气楼享福,春天又回农家院种菜的父母,我还吃过老人家的绿色蔬菜呢,这大坛肯定能派上用场,就说服传英搬走。我俩翻来覆去检查,没找到毛病,俩人抬起大坛向高坡上的传英家奔去。第二天电话里传来传英妹妹银铃般的笑声,她说用手电筒照出了漏点,没舍得扔,冬天装苹果还可以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坛即便代代相传,也成不了古董,但我还是珍藏着,它让我触摸到了母亲的温度,如今又镌刻进先生的音容笑貌。睹物思人,近四十年了,大坛成了我怀念母亲和先生的永久念想……</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