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雨晨

🍂 杨连华🍂

文/杨连华

图/自己拍的

檐外的雨打了一夜，临到天亮还没停，窸窸窣窣落在窗台上，像谁在低低叩门。雷声把我从梦中吵醒，看表刚好五点，今天是芒种，入夏后最忙的节气，连雨都踩着农人的脚步，不肯歇半刻。我往常总在这个时候出门晨练跳氧身操，昨夜翻书看到说芒种本就是“忙种”，农人抢着收麦插秧，我抢着晨起跳氧身操，索性抓了伞推门出去，赴这场雨里的约。

叮叮叮手机响了，点开看到转音的齿轮姐姐发通知“@所有人 下雨了今天早上锻炼暂停一次歇雨工吧！”我沉思片刻 ，在家干嘛呢？索性抓起雨伞踩着霓虹来到巷口，才发现路边的老梧桐树落了一地新叶，被雨泡得发沉，踩上去软乎乎的，没有往常脆生生的响。空气里全是潮意，混着公园里梔子花的香，吸一口，连喉咙里都是甜的。往茂岭山荷花池的步道走，往常这个点已经满是跳广场舞的阿姨、打太极的老人，今天因为下雨，公园里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反倒显得格外清净，只有雨声滴答，落在伞面上，落在步道边的美人蕉花瓣上，落得人心都静了。

我沿着步道慢慢跑，雨不大，不用撑伞也不会淋湿衣服，凉丝丝的雨落在颈窝里，冲跑了热气，跑起来比晴天舒服太多。荷面上飘着蒙蒙的雾，远处的五指楼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浪拍着荷岸，声音闷闷的，和雨声混在一起，像有人在远处打鼓。道旁的月季花被雨打弯了枝条，深粉浅红落了一地，花瓣泡在水里，还带着点残艳，想起芒种送花神的旧俗，原来这就是花神归去的样子，轰轰烈烈开了一春，趁着一场夏雨悄悄谢幕，倒也体面。

举着伞围绕着荷花池跑了几圈，跑累了就站在荷边上喘气，风裹着雨吹过来，额角的汗一下子就干了。不远处有个穿白衬衫的姑娘，在对着荷面吹笛子，笛声混着雨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是《姑苏行》，软悠悠的，和这芒种的雨天太配。我靠着栏杆听，看着荷面上的雨圈一圈圈荡开，忽然想起前几天总揪着不放的烦心事，此刻好像也跟着这雨，慢慢流走了。

　　芒种本就是个忙节气，乡下人忙收忙种，我们这些城里人忙工作忙生活，人人都脚不沾地，连晨练都要掐着点算时间。偏偏这场雨，把所有人的节奏都给浇慢了——你看，下雨了，没法抢收，没法赶工，索性就停下来，好好感受一下雨打在身上的凉，闻闻草木的香，听听风的声音。

往回走的时候，雨彻底停了，东边天边透出一点晨光，把云染成了淡金。路边的花草叶上挂着水珠，我碰了一下，哗啦啦落了我一脚踝，凉得我一缩脚，忍不住笑了。晨练沿着荷花池万象城没跑够五公里，没出透一身汗，好像是“没完成任务”，可我接了芒种的雨，闻了梔子的香，听了一耳朵笛声，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这哪里是没收获，明明是赚了。

到家巷口，卖早点的阿叔掀开蒸笼，白汽一下子涌出来，混着肉包的香。我买了两个白吉馍一杯豆浆，攥在手里暖乎乎的，抬头看小区里的枇杷树，挂满了金黄金黄的果子，风一吹晃呀晃——原来芒种的好，从来都不在书本里，在农人田埂的秧苗里，在我今早湿漉漉的鞋尖上，在这一口热乎的白吉馍香里。忙里偷得这半晨闲，就是最好的节气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