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砥柱石

曲诺方

在黄河三门峡大坝下游，滔滔洪流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举世闻名的奇峰怪石——砥柱石，亦是成语“中流砥柱”的发源地。

关于砥柱石，流传着两段源远流长的民间传说。其一为大禹开山遗石的典故：上古洪水肆虐，大禹率众凿开神门、鬼门、人门三道峡谷，疏导黄河东流入海，完工后特意留存此石立于江心，镇慑水怪、稳束狂澜。其二是艄公舍身化礁的佳话：三门峡河段自古水势凶险，暗礁密布、激流奔涌，行船穿行其间险象环生。相传古时一位熟稔水路的老艄公，偶遇风云突变、舟船迷航，眼看船体即将撞向危崖，他毅然纵身跃入滚滚黄河，高声呼喊“朝我来”，以自身为标识引航避险，保全全船性命。老艄公殒身之后，身躯化作江心砥柱，千百年来化作天然航标，守护往来舟楫平安渡峡，砥柱石也因此得了“朝我来”的俗称。

古时舟船驶出三门险隘，往往径直朝着砥柱石驶去，看似即将触礁倾覆之际，石前回旋激荡的回水，便顺势将船推至平缓安全的航道，绕开暗藏的礁石险滩，安然驶出峡谷，砥柱天然成为峡谷水道的指路航标。

砥柱石的自然形貌更是奇特不凡：隆冬枯水时节，巨石挺拔出水，高达两丈有余；每逢汛期山洪暴涨，滔滔黄水漫过大半岩体，仅露顶端小小石尖，仿佛转瞬就要被狂涛吞噬，情势惊心动魄。可历经千年黄河洪峰冲刷，砥柱始终屹立江心，从未被大水吞没，这一奇特的自然成因，至今尚无确切定论，是黄河俯首敬畏顽石，还是此石为束缚狂澜的定海神针，留给后人无尽遐想。

自先秦起，砥柱石便载入典籍。《尚书·禹贡》载：“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底柱。”《晏子春秋·内篇谏下》亦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中流。”

历朝历代文人雅士慕名登临，题诗镌铭，留下无数传世笔墨。唐贞观十年，唐太宗李世民东巡洛阳，次年返程途经陕州，专程亲临砥柱凭吊，挥笔题诗：“仰临砥柱，北望龙门。茫茫禹迹，浩浩长春。”又令魏征将诗作镌刻于砥柱石壁，魏征另撰六百字《砥柱铭》，北宋书法大家黄庭坚亲笔誊录铭文，成为书法瑰宝。柳公权赋诗描摹奇石雄姿：“禹凿锋芒后，巍峨直至今。孤峰浮水面，一柱钉波心。”

明代参议蔡潮于石上筑亭，亲笔题写“砥柱中流”四字；文坛名士何景明途经黄河，留下“洪源下积石，砥柱屹嵯峨”的佳句。清康熙四十九年，地方官吏苏稷重修上下两座亭台，更名小金山，于崖壁题联：“双亭荡云海，一柱砥风涛。”近代康有为游历三门峡，咏叹：“禹公万古辟龙门，颇叹黄流砥柱尊。”

山河寄风骨，奇石铸精神。1956年，画家吴作人以油画《黄河三门峡·中流砥柱》，用丹青定格大河砥柱的雄浑气魄。1960年，董必武视察三门峡水利枢纽，挥毫赋诗：“中流砥柱挽狂澜，澜不狂首柱可刊。”

“中流砥柱”早已跳出山石本身，升华为厚重的精神符号。毛泽东在《论联合政府》中精辟论述：没有中国共产党人做中国人民的中流砥柱，中国的独立和解放是不可能的，中国的工业化和农业现代化也是不可能的。

所谓砥柱精神，便是于浊浪滔天、风雨飘摇之时岿然挺立，做民族、人民与时代的脊梁；凭自身底气与坚定自信，在乱象纷纭之中守本心、定心神、担重任，纵经万般冲击，依旧巍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