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夏日】蝉声里的甜

大自然

<p class="ql-block">昵称:大自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080125</p><p class="ql-block">图片:自己拍摄</p> <p class="ql-block">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王籍写的是山林,我记住的却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p> <p class="ql-block">  我是1964年生人,打小在皖北乡下长大。那时候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是奢侈品。一入伏,热得人像蒸笼里的馍,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衣裳湿了干、干了湿,盐渍子一圈一圈,白花花地贴在后背上。</p><p class="ql-block">‍ 可我从不觉得苦,因为有蝉。</p><p class="ql-block"> 清晨五点来钟,天刚擦亮,第一声蝉鸣就从老槐树上炸开了。"知——了——知——了——"拖着长音,像是谁拿锯子拉一根铁丝,又尖又亮,把整个村庄都叫醒了。</p><p class="ql-block"> 奶奶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一下,停两下。她不是在扇风,是在赶蚊子。嘴里念叨着:"这蝉,比鸡叫得还早。"</p><p class="ql-block"> 我躺在凉席上,后背贴着竹席,凉丝丝的。耳朵里全是蝉声,密密匝匝,像下了一场声音的雨。可奇怪的是,听着听着,心就静了。那是我人生里最早懂得的一件事——热闹到了极处,反而是静的。</p> <p class="ql-block">  最甜的记忆,是西瓜。</p><p class="ql-block"> 三伏天的午后,父亲从井里提上来一个网兜,里头卧着一个大西瓜。那井水冰凉,西瓜在里头泡了一上午,捞上来时瓜皮上还挂着水珠,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红瓤裂开,汁水顺着案板往下淌。一家人围坐在槐树下的小桌旁,谁也不说话,低头啃瓜。</p><p class="ql-block"> 蝉在头顶叫得正欢,一滴瓜汁顺着我的手腕流到胳膊肘,黏黏的,甜甜的。奶奶用手背帮我擦,嘴上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可父亲吃得比谁都快。他三口两口啃完一牙,把瓜皮往桌上一扣,抬头看一眼天,说:"下午还得下地。"</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不懂,一个男人为什么在最热的天还要下地。后来自己当了爹,才明白——他不是不怕热,是怕我们没饭吃。</p><p class="ql-block">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高骈写的是富贵人家的夏日,我想起的却是父亲汗透的背、和那口甜到心里的井水西瓜。</p> <p class="ql-block">  退休以后,我和老伴搬来了鹅城。儿子在这边安了家,孙子孙女上了小学。小区里也有树,也有蝉,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少了那口井,少了那把蒲扇,少了奶奶竹椅"吱呀吱呀"的响声。</p><p class="ql-block"> 去年夏天,老朋友老张从合肥来看我。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小区花园的榕树下。蝉照样叫,叫得比皖北的还凶。老张递给我一瓶啤酒,说:"老黄,你还记得不?八三年在农科所,半夜热得睡不着,你说你想吃你妈做的凉面。"</p><p class="ql-block"> 我笑了,怎么不记得。那碗凉面,手擀的,过了凉水,拌上蒜汁、芝麻酱、黄瓜丝,顶上还卧一个荷包蛋。蝉在外面的槐树上叫,我端着碗蹲在树荫下,吃一口,抬头看一眼月亮。那时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是同一个。可吃面的人,已经不一样了。</p><p class="ql-block"> 老张喝了口酒,忽然说:"你说这蝉,活在地下好几年,就为了出来叫这一个夏天。图啥呢?"我想了想,说:"图个痛快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p> <p class="ql-block">  去年入伏那天,孙女放学回来,一头汗,小脸晒得通红。她一进门就喊:"爷爷!外面蝉好吵啊!"。我从冰箱里切了半个西瓜递给她。她接过去,坐在沙发上,一边啃一边看电视。西瓜汁滴在裙子上,她也不管。</p><p class="ql-block"> 那一瞬间,我恍惚了。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躺在凉席上,后背贴着竹席,耳边全是蝉声,嘴里全是瓜甜。</p><p class="ql-block">‍ 奶奶不在了,父亲不在了,老屋也拆了。可蝉还在,西瓜还是那个味,甜还是那个甜。</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吃。窗外的蝉拼了命地叫,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p><p class="ql-block"> "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 袁枚写的是孩子,写的是天真。可我现在才懂,那不是天真,那是一个人这辈子最干净的时刻——你还不知道热是苦的,还不知道甜是会没的,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蝉,吃着瓜,觉得日子长得没有尽头。</p> <p class="ql-block">  我今年六十二了。膝盖不太好,爬楼会喘,夜里醒得早。可每年一到夏天,听见第一声蝉鸣,心里就踏实了。</p><p class="ql-block"> 那声音像一根线,一头连着皖北的老槐树,一头连着鹅城的榕树。一头连着奶奶的蒲扇,一头连着孙女的西瓜汁。它在说:你来过,你活过,你甜过。这就够了!蝉声年年有,甜也年年在。不用找,它自己就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