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短篇小说集里的些许瑕疵

闲读牡丹

最近拜读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作品系列”——《白狗秋千架》（短篇小说集)。该书为上海文艺出版社2012年10月第1版本。文中有若干处疑似“瑕疵”的地方，它们或源于作者，或可能出自编辑、出版及印刷环节的疏漏，本文不作揣测。仅就“瑕疵”部分予以辨析并试作修改，欢迎方家指正。

一、《白鸥前导在春船》第31页及40页

31页：“看到宣传员在黑板上画了两对‘ XX’，说这是女人的，都一样，又画了一个‘ XX’，说这是男人的，碰上了就生男孩，碰不上就不生。”

这里有一个遗传学科学错误。因为女性的性染色体是 XX（两个X染色体）；男性的性染色体是 XY（一个X染色体和一个Y染色体）。所以，第二个“XX”应该是“XY”，而不是“XX”。

40页：“他推车着子，一趟刚到地头，梨花第二趟又来了，……”

“推车着子”显然不通，当为“推着车子”。

二、《白狗秋千架》第205页

“我站在跳板上，用双腿夹住你和狗。一下一下用力，秋千渐渐有了惯性，我们渐渐升高，……”

“秋千渐渐有了惯性”是一处物理概念性认知错误。惯性是无法人为“渐渐”获取的。质量是物体惯性大小的量度，秋千的质量不变，其惯性就不变。质量是物体的一种固有属性。凡“属性”皆为“先天”就有，无法“后天”获得。所以，“一下一下用力”可使秋千荡到最低点时的速度增大。故“秋千渐渐有了惯性”可改作“秋千渐渐增大了速度” 。

三、《断手》第231页

“我们凯旋着回来，给我们写信的女大学生成百成千，……”

“我们凯旋着回来”有两点小毛病：

1.语义重复

“凯旋”本身就有“胜利归来”的意思，其中已经包含“回来/归来”的含义。再加一个“回来”，就变成“胜利归来地回来”，显得累赘。

2.“着”字用法不自然

“凯旋”是表示结果、完成性的动词，一般不用“着”来表示持续状态，说“凯旋着”很别扭。

可改作:“我们凯旋了，……”简洁有力，直接表示胜利归来。若想保留“回来”这个动作感时，可改作:“我们胜利归来，……”

四、《弃婴》第310页

“一直到奶汤从她嘴里溢出来时，我才猛然醒悟：婴儿不怕能饿死，同样也能撑死。”

“婴儿不怕能饿死”——意思是“婴儿不害怕‘自己会被饿死’这件事”，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说话人的本意。这句话逻辑上有问题，主要出在“不怕”这个搭配上。正常想表达的意思是：婴儿不会表达饥饿，又缺乏自控力，所以既容易饿着，也容易吃撑。

保留原意，可将“婴儿不怕能饿死，同样也能撑死。”改作：“婴儿既可能饿死，也可能撑死。”

五、《飞艇》第330页

“我们后来才知道‘大音稀声‘的道理。”

“大音希声”出自《道德经》：“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里的“希”通“稀”，有“稀少、近乎没有”的意思，但在经典原文中写成“希”。

现在通行版本都用“希声”，所以引用古文时推荐用：大音希声。

日常口语里写成“稀声”别人也能看懂，但从出处和规范上讲，“希声”更准确。

六、《革命浪漫主义》第351页及357页

351页：“你们现在打仗，大米白面随你们吃，好枪好炮随你们放，打的都是林彪式‘短促出击’ ！”

“短促突击”，是指在第五次反“围剿”期间，由共产国际军事顾问李德提出并推行的一种战术原则。“短促突击”是已被《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遵义会议决议及林彪1934年所著《论短促突击》等权威文献明确记载和使用的专有名词。‌因此，无论是从历史准确性还是文献依据来看，都应使用“‌短促突击‌”。而不是“短促出击”。

357页：“疗养院里饲养的白唇鹿和扭羚羊踏着落叶跑来跑去，……”

动物学里并没有一个独立物种叫“扭羚羊”，这个简称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新的或不同的动物名。其正式名称为“扭角羚羊”，简称为“扭角羚”。“扭角”是对其弯曲形态的整体描述，不宜拆开。

七、《猫事荟萃》第392页

“落水的老鼠奋力游动着，把青萍覆盖的水面上犁出一条条痕迹。”

“把青萍覆盖的水面上”——结构上是“把 + 名词 + 上”，搭配不合理。更自然的说法是：“把青萍覆盖的水面” 或 “在青萍覆盖的水面上”。

故原句可改作：“在青萍覆盖的水面上犁出一条条痕迹。”（将“把”换成“在”）

或改作：“把青萍覆盖的水面犁出一条条痕迹。”（去掉“上”）

八、《遥远的亲人》第404页

“燃烧着大奶奶枕头里的谷糖，……”

“谷糖”从字面上可以理解为“从谷物中提取或加工得到的糖”，比如米糖、麦芽糖等。此处显然为“谷糠”之误写。谷糠是稻、稷、麦等谷物加工后形成的皮壳统称。枕头里装的通常为荞麦皮，俗称棱子皮，当属一种谷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