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头换面

石如道

　　《西游记》小说可以多维度的赏析。你若喜酒，依酒而论，无酒不成书，酒在推着情节发展。你如爱茶，循茶去读，无茶少滋味，西行是一条万里茶路。遣词造句上，动词运用的极为丰富、精妙；成语使用频率在名著中当排第一，且创造了百余条新成语。诗词曲赋方面，诸体完备数量可观，共计逾七百余篇，内中不乏精品。

小说中使用了一个成语：改头换面！沙僧在天竺国对国王介绍自己出身时说到。从这个成语角度可再玩读一下名著。此成语出处源自寒山和尚一首诗“可畏轮回苦，往复似翻尘。蚁巡环未息，六道乱纷纷。‌改头换面孔，不离旧时人。‌速了黑暗狱，无令心性昏。‌‌”老和尚估计没想到，千年后的今天兴起美容术，将阴间的换法搞到了阳间，使尽心机到头来发现也就骗一阵子。

寒山更没想到，几百年后出了部西游记小说，将改头换面扩至三界，个个改换的精彩绝妙。唐僧师徒五众，除孙猴外，都改头换面了：金蝉子改成江流，天篷改成猪头，卷帘改成灶君，白龙改成马面。孙猴虽然没有改换形象，但他的七十二变大神通，却地地道道的是改头换面术。五众改头换面的求取真经，真经上有啥？解脱轮回苦，终极目标是练就佛面不再改换。

冥界改头换面乃天道轮回，不必多费口舌，而上界和下界为什么要改头换面？不改换不行吗？还真不行！改头换面就是机缘到来，孙猴用之大显神通，八戒、沙僧因之活命重生，奎宿以之寻欢作乐，神佛靠之隐藏真身，妖怪依之迷惑躲藏。没有了改头换面神话写不下去！

在比丘国唐僧为躲灾改头换面了一次，他的僧头改换成了猴头，代价是闻了许久的猪尿骚。在乌鸡国狮子精变国王三年没露馅儿，变唐僧但不会紧箍咒立马就露了馅儿，不是改头换面不成功，是真假不能放在一起。论改头换面术六耳当数第一，连观音菩萨也辨认不出，可惜不得善终。六耳并未戴金箍却受紧箍咒之痛，这很值得深思，模仿一个人连毛病疼痛都学了去，但终究你是你他是他，更要命的孙猴不是你该模仿的。

观音曾变作疥癞游僧在长安城里游逛，世人不知道但土地爷知道。文殊也曾变了凡僧去为难乌鸡国主，结果被河水浸了三天。菩萨行走人间，不能以原身见人故而改头换面，世人着了相塑像拜像，这像是菩萨的原身真像吗？既使是，菩萨也不以之见你，他见了你，你也认不出！

凡人难，难在自己不会改头换面，也难在认不清谁改头换面，把妖怪认做好人，把菩萨当作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