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力量

王耀荣

　　俗话说“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一语六月寒”，“锦言袖口走天下，慧心妙笔书山河”。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有这样一句话“会说话的人能够用词语创造奇迹”“想象力把未知事物幻化成形，诗人落笔赋其形貌，让虚无缥缈各有归处和名称。”意思就是，文字能把空想化为现实，词语缔造世间不存在的事物。这就是“用词语创造奇迹”的核心内涵，说明语言的魅力和巨大力量。真诚的态度，真实的细节，相似的处境，悲伤的情绪都容易让人产生共情。语言，同样具有撼动人心的力量。我们在生活中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当一个人陷入困境，或者精神萎靡的时候，老师长辈领导或者亲友的一句贴心话语，或者听振奋人心的演讲，都会产生很大鼓舞作用，让困顿迷茫的人豁然开朗，积极向上，这就是语言艺术的魅力。 先讲几个感人故事，第一个故事，1926年伦敦街头，一位年迈乞丐蜷缩墙角，面前的纸板上写着“帮帮我吧，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路人无人驻足，一位衣着朴素的男子蹲下身擦掉字，写下“我需要一个热狗和一杯咖啡，总共需要十便士”，这位男士就是维特根斯坦。不久路过的许多绅士女士纷纷提供帮助，不到半小时，乞丐收入超过了过去的十倍。维特根斯坦认为，你的世界能获得什么，不取决于你的渴望，而取决于能构建出多清晰的图景。你说世界不公平，你因此陷入黑暗，太模糊，但你说我因左腿残疾，在工厂招工中被拒，你的世界就出现了可瞄准和解决的问题。所以，语言的边界就是你世界的边界，你说不清的困境，就是你走不出的困境。

第二个故事，英国诗人拜伦，某天在大街上碰到一个盲童，他面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盲人，请帮助我”，街上行人似乎没有看到一样，匆匆而过，乞讨罐里空空如也。拜伦停下脚步，想了想，在牌子的另一面写了这样一句话，“春天来了，可我什么也看不见”，这句话引起路人的强烈同情心，罐里的钱很快放满了。盲童问，“先生，您把我的牌子做了什么？”拜伦回答，“没什么，我只是写了不同的话。” 看过这两个故事，可得如下几点感悟，一是事实只能抵达眼睛，而情感才能触及心灵。其二，共情是唯一不需要目光，也能建立关系，他是心与心之间最短的桥梁。其三，当语言不再是为了说明境遇，而是为了唤醒感受，它便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 第三个是海伦·凯勒的故事，她自幼失明失聪，生活在黑暗寂静的世界里，曾极度暴躁孤僻。她的老师安妮·沙利文常对她说“信心是命运的主宰”“你拥有感知世界的另一种力量，我会陪着你找到它”，还耐心教她用手指感知文字。这句话点亮了她的内心，激发了她活下去的勇气，让她逐渐振作，不仅学会了读写和演讲，还成为了知名作家，她的著作《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激励了无数身处困境的人，也成为影响人们奋斗的精神标杆。 第四个是同事讲的一个故事，高中同学聚会，大家都回忆印象深刻的人和事。说起某次篮球比赛后，舍友打赌吃馒头之事。有个同学一口气吃了七个馒头，舍友怕撑着他不让吃了。当副省长的某同学说，那时候我们都穷啊，每天饿肚子，没想着将来富贵显达，好好念书就为吃饱馒头。同学们感觉都有话说，讨论更热烈了。同事感慨，什么叫说话“得体”，算是领教了。假如人家炫耀见了什么世面，享受什么豪华生活，那就无话可说了。时隔多年，我对他这句话印象深刻。 在英国有“哲学界的爱因斯坦”之称的维特根斯坦，他有个著名论断，“语言即世界”，语言的边界即思想的边界，亦即认知的边界。也就是说，语言所表达的，就是你对这个“世界”认知的边界。这个观点有它深刻的道理。

语言是人类沟通的工具，可以表达人的情感思想立场，语言更是我们感知、理解和认识世界的核心手段和思维载体。我们说，“足迹到不了的地方，语言可以”。语言艺术的魅力，既体现在戳中人情感软肋的日常对话里，也见于照见人生真相的文学影视台词里，更有国际舞台上唇枪舌剑的辩论，外交谈判中的激烈交锋。‌‌‌2021年3月18日安克雷奇中美高层战略对话，美方在开场致辞严重超时，违背会前约定，无端指责中国内政（涉港、涉疆、台湾等问题）、刻意挑起对立，打破外交对等礼仪，杨洁篪当场从容回击 ：“我们把你们想得太好了，我们认为你们会遵守基本的外交礼节，所以我们刚才必须阐明我们的立场。你们没有资格在中国的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 王毅外长同步表态：“中国人不吃这一套，美国没有资格居高临下同中国说话。” 这是十分典型的一场语言智慧交锋。 美国作家《瓦尔登湖》作者梭罗认为“说好话是一种简单的善行，但它的影响力却是深远的”。凡正常人都会说话，但好好说话，把话说好，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语言美，对个体而言是一种综合能力和极高修养的体现。‌希腊有句谚语：“说话的能力是一种艺术，会说话的人能够征服世界。”从国家交往历史上来看，许多智谋之士，凭借道义和语言话术，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例子不胜枚举。春秋时期郑国烛之武以一己之力劝退秦师，避免了亡国之祸；汉初陆贾一言说服南越王归顺，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岭南疆土。晏子使楚，回击楚王欺辱；蔺相如不辱使命，完璧归赵；诸葛亮舌战群儒，说服孙权联合抗曹；顾维钧巴黎和会上的维护国权；建国之初周恩来国际舞台上广交朋友，都是运用智慧和语言艺术，捍卫国家利益和尊严的生动写照。 所以说，世界上最原始也是最具征服力的武器就是语言。言语从不止于寒暄，弱者凭言辞守住尊严，大国凭话语坚定立场，智者凭文字留存思想。善用语言，便是手握创造奇迹的力量。 但语言也不是万能的，语言也有它的边界，我们不能过分夸大语言的作用。难以名状、无以言表、欲说还休、言不由衷、词不达意、言不尽意就是这个意思，说明语言在某些特定时刻的苍白无力。 成语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众口一词等，说明语言的舆论影响力。中国俗语“出口伤人的话，像钉子钉入木板，即便拔出，也留有痕迹。”阿拉伯谚语“舌头虽软，却能折断骨头”。国际上敌对双方的舆论战，家庭中的“语言冷暴力”，都是说明语言的巨大威力。(2025年11月14日QQ日志，2026.6.5日补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