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母亲

销金蚀玉

<p class="ql-block">  我想你!我想你啊!”“我是多么多么的想你!”母亲仰着头,朝我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几近呼喊,声嘶力竭、字字铿锵。就像一把刀:一个字,一个字,印在我的耳边,刻在我的心上。</p> <p class="ql-block">  母亲走后整整四年了,不下几百次来到我的梦中。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一次、仅仅只有这一次,她发音清晰地对我开口说话。</p> <p class="ql-block">  母亲刚离去时,梦中的她,还是才离开我前的模样。衰弱、卧床。柔柔地抚摸着我的头,轻轻地拍着我的腿,低低地呼唤着我,戚戚地同我喃语。</p> <p class="ql-block">  随着时间的推移。梦中的她,渐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模样。依旧穿着那件我四十多年前给她买的一直穿着的藏青色旧上衣,单薄的身子,默默地看着我,或者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言语。忽然间她病了,支撑不住,身体摇晃着倒下。我急急地拖来边上的椅子,扶她坐下,然后仓皇地四顾企图求救……类似的情景不止一次在我的梦中上演。</p> <p class="ql-block">  我还是会做到之前多年来一直出现过的梦境:阴翳的天气,我和她在逼仄弯曲的小巷穿行,两边是破旧的房子,低矮的屋檐几乎碰到我的额头。走着走着,母亲忽然不见了。我发疯似地四处寻找,撕心裂肺地呼叫。一路上目睹许多悲伤凄凉的场景,终于千转百回,发现她有气无力地躺倒在某一角落。</p> <p class="ql-block">  也许是和母亲已经分离太久。现在的梦里还常常会恍然意识到自己竟很久没有联系过母亲,想到她在苦苦地思念着我。我开始责备自己的疏忽,赶紧取出手机拨打电话。但,不是号码没有了,就是始终打不出去。想尽快赶回家去,怎奈不是迷失了回家的路,就是等不到车或者车子坏了。我只能久久、久久地徘徊在暮色渐深的街头。</p> <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在朦胧中仿佛听到她呼吸的声音,一晃间感觉她依然睡着我的身旁,“毛,”她唤着。“哎”我如同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即刻本能地回应。待到我瞬间清醒,才发现一切空空如也。只是自己的脸颊上多了两行泪水。</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甚至做了个荒诞的梦,在告别仪式上母亲被我发现居然还在动弹,我托起她的头,她微微睁开眼睛。“她没有死!” 一个念头突然重重锤击着我!我在空空荡荡的大厅里急切寻找着救助的人,怎奈风猎猎,天森森,无人应答。</p> <p class="ql-block">  照顾母亲二十六年的心情,或温馨、或亲切、或紧张、或焦急、或悲伤、或凄楚,如今一切都交织在了梦中。而现实也正如同梦境,哪怕我疯狂地寻觅,母亲绝不可能被我找到。那个欲拨向母亲的电话是再也无法打出,我和她就此便断绝了联系。没有了母亲,回家的路已经永远迷失。</p> <p class="ql-block">  梦是那么遥远,又是这样贴近。梦是连接人间和天堂的唯一桥梁,是沟通生者和亡魂的唯一载体。有人说因为念之切才会梦见亡者,有人说亡者来到梦中要经历千万般的磨难。我想也许这是一场四维空间的双向奔赴。</p> <p class="ql-block">  而母亲来我梦中对我的那一次呼喊,是她和我量子纠缠的感应?是她不舍遗我而去的心声?是她在天之灵对我的牵挂?……?</p> <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也在想她,我切切、切切地思念着她,我的已经分别了整整四年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写于母亲逝世四周年整 2026.6.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