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奏恋歌等月光

江南乔乔

图片制作:江南乔乔

原创首发:江南乔乔

作者美篇号:5869527

　　孟春清浅的月色，顺着层叠楼宇的缝隙缓缓爬升。三江沿岸林立的高楼广厦浸在月华里，原本冷硬的建筑轮廓被柔光细细描摹，霎时间眉目温润，清雅耐看。江对岸的西坝沿街排布着各式特色小馆，哥曾说起，来江城必要临江小坐，一锅鲜嫩江鲢，满目三江夜景，才算亲历江城风物，读懂一城烟火。于是，我们如约赴席。

　　同行还有哥的老战友，一位国企老总。谈吐儒雅、底蕴深厚，一改我素来对商贾“重利轻别离”的刻板成见。同行的还有老总的女友，一身书卷气韵，温婉雅致，年纪轻轻便执掌知名刊物总编一职，初见便让人念念不忘。四人围坐闲谈，笑语融融。哥笑着轻拍我的头顶打趣：“品读你的笔墨，总以为你是蹙眉含愁、泪光婉转的林妹妹，不料竟是活泼聒噪的小顽童。”我佯装愠怒，抬眼淡淡睨去，闷闷哼上一声，算作嗔怪应答。

　　自幼枕着江水长大，此番隔江遥望三江，心头反倒生出几分恍然恍惚，耳畔不自觉漫出《诗经》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千古情思，伴着一江晚风漫上心头。

　　对岸万家灯火连绵如星，白日冷峻的楼宇在斑斓光影里尽数温婉。彩光倾落江面，流水晕染出靛蓝与暗紫，晚风拂过，城市倒影随波纹轻轻摇晃，一江碧水宛若铺满剔透翡翠。眼前盛景动人，闲谈的几人不约而同缄默不语，万般心绪，尽数消融在一江月色灯火里。静默良久，我侧首望向孑然一身的兄长，从他眼底读懂同一份期许：倘若情愫在此生根，定然如江中翡翠，澄澈无尘。

　　夜色裹着柔润月光漫覆江城，斑斓光影晕染一城温柔，清逸雅致，春意圣洁，恰似江南暮春杨花沾雨、秋夜平湖映月、寒雪初绽梅香，三重景致在心底沉淀出沉静、安然与清雅。

　　我素来贪恋这般安稳闲适的日常，似一汪清泉缓缓流淌，自在安然：是王维竹林抚琴的清雅，是陶潜东篱采菊的悠然，是陆羽临江煮茶的从容。可心绪时常被突如其来的湍流裹挟，如大江奔浪恣意翻涌，仿若怀素醉酒挥毫，笔墨落纸便是满纸风雨跌宕。

　　这般心绪，蓦地想起陈逸飞名画《恋歌》。单看题名，总以为是缱绻热烈的儿女情长，画面却是苍茫清寒：暗沉无月的底色里，蓝衣青裙的古典女子独坐一隅，鬓边斜簪浅紫花饰，眉眼低垂、神色淡然，纤瘦手指轻落琴弦，单薄臂膀，似难以托住满弦婉转愁音。身侧布衣青衫的男子俯首凝神，专心拉奏二胡，二人默然相伴。不知紧绷的琴弦，是否也同人心一般，渴盼一次凝望，便寸寸崩断。

心一边向往平凡纯粹、自在安然，一边独抱心事，浅奏恋歌，静静等候一轮满月入怀。“乔儿，什么时候能读到你明朗通透的文字？”哥温柔的问话恍若自云端飘落，我歪头眨眸，俏皮抿唇笑道：“要等月色偷偷溜进心坎，我才肯落笔成文呀。”

　　过往总以忧郁笔墨掩藏内心惶惑，把心事在文字里无限拉长，如同月下孤伶剪影，在黑白错落的字句里安放情绪，却屡屡在迷茫里走失方向。偏爱刘若英《一辈子的孤单》，习惯将万般心事藏于纸间，想奔赴远方，却无处落脚，像尚未长大的孩童。可我不愿让身边牵挂之人忧心，慢慢学着落笔平实，学着与生活和解。褪去高跟，换上软底布鞋，任由落木轻蹭脚掌。纵是孤身浅吟一曲恋歌，也安心静候月光赴约。

　　林间风轻，琴声隐入月色，余下漫漫长夜，只待清辉缓缓落满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