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荒友们——下乡57周年前的那些往事

走天涯四海为家

作者：董日敏摄影：陶爱民 画面简介：黑白实拍为70年代上海等城市知青登车赴边疆原版影像，彩色复原图还原当年送别氛围感，是上山下乡岁月的经典缩影。 　　扒绿皮车门告别等经典场景 　　记录佩戴大红花、亲友站台相送 一、绿皮北上，青春赴荒原 57年前的一九六九年五月，暮春上海暖风习习，彭浦火车站梧桐新叶繁茂，融融春色里，一场揪心又热血的离别正在上演。一列列墨绿色绿皮火车停靠铁轨，整装待发，满载上海知青向着东北北大荒进发，偌大站台人声鼎沸，离愁与壮志交织，留存下一代人刻骨铭心的离别记忆。 站台之上挤满送行亲友，父母、弟妹、长辈簇拥在知青身旁。这群十八九岁的上海青年，收拾好简易行装，告别熟悉的弄堂与江南水乡。响应号召奔赴北疆，每个人心底满是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壮志，立志把汗水洒在黑土地，开荒种地、改造荒原，用双手改变北大荒的荒芜面貌。纵使听闻北疆冬日严寒、条件艰苦，青年们依旧满怀热忱，一腔报国之心压倒了对故土的留恋。 亲人絮絮的叮嘱萦绕耳边。父母反复检查行囊，一遍遍嘱咐北方天冷，注意添衣，吃住多上心，遇事互相照应。老人强忍着泪水，不愿让牵挂拖累孩子远行的决心；年幼的弟妹拽着哥哥姐姐的衣角，轻声道别。细碎家常，字字含情，所有嘱托都被知青默默记在心里，成为日后在荒原吃苦坚持的温暖支撑。 离别的伤感铺满整座站台。朝夕相伴的亲人即将分隔千里，不少知青红了眼眶，紧紧攥着家人的手迟迟不肯松开。他们留恋上海的烟火日常，留恋阖家团聚的温馨，可时代使命在肩，家国理想在前，纵然万般不舍，还是选择背井离乡。相拥告别、泪眼相望，千言万语化作无声凝望，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难分难舍的离别愁绪。 悠长的汽笛忽然鸣响，离别时刻到来。知青忍痛辞别亲人，陆续登上列车。车窗纷纷推开，无数年轻面孔探出身子，不停挥手呼喊。站台的亲人踮起脚尖，用力挥手遥望，目光寸步不离车窗。 车轮缓缓滚动，轰隆的车轮声越来越响，绿皮火车慢慢驶离彭浦站，一路向着东北方向远去。列车载着年轻人的青春理想，载着家人沉甸甸的牵挂，更载着一代知青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赤诚心愿，穿山越水，奔向辽阔苍茫的北大荒。 站台人潮慢慢散去，春风依旧吹拂梧桐。一九六九年的五月，一群上海儿女辞别江南故土，以青春奔赴东北荒原，那一趟北上的绿皮列车，将一代人的热血与坚守，永久烙印在广袤的黑土之上。二、五月，四师三十六团（原八五零农场）沃野起新秧 北上专列经过整整三天二晚，把我们送到北大荒四师三十六团驻地西岗火车站。此时，天色黄昏时分，晚霞抹红了天边。我们下车集合后，按照宣读到的名单，各自被早在团部等侯多时的农机运输车接送各连队驻地，开始了屯垦戍边，保卫边疆，建设边防的生活与使命。 在农运车上，展望四周，暮春五月，完达山余脉褪去残寒，穆棱河的活水漫入八五零农场良田，沉睡一冬的黑土地彻底舒展身姿，铺展成三江平原上最鲜活的春耕长卷，绿油油的麦苗一片翠绿，与天边相接。远望平畴无垠，黑土油润黝黑，攥一把便能渗出水汽，这是历经融雪滋养的沃土独有的温润。 一路车行一路景，当夜色落幕，远见旱田地里，大马力农机循着北斗轨迹缓缓前行，播种机碾过垄台，翻起细碎土浪。听接我们的老垦荒员介绍，那是在播种，把玉米、大豆的良种悄悄埋入土层。 条条笔直垄沟纵横交错，在阔野上织就规整纹路。偶有风过，新翻泥土的腥甜漫在空气里，裹挟着原野清润的草木气息。 我们上海知青被接到各连驻地后，所居住环境也各不相同，有住平房的、有住大车库的，但睡铺都相同，是用板搭起的大通铺。吃饭在大食堂，吃大锅饭菜。什么时候出工下大田，就听挂在老榆树下那个拖拉机翻地用的钢片发出敲打后的振耳声，知青们从各自宿舍出来，手拿农俱走向集合点，像似电影地道战出击打鬼子的景象。 初到北大荒，来自大上海的知青们好奇感十足，对什么事物都觉得新鲜，心里憧憬的都是美好。 三十六团的生产二连与生产三连相邻，二连有连片水田，是五月最灵动的景致。渠水顺着智能闸阀汩汩入田，连片格田如镜面平铺，天光流云尽数倒映水中。碧波之间，翠嫩秧苗，一行行顺势扎根浅水，空阔水田铺出整齐的翡翠长带，嫩绿秧苗沾着晨露，翠色逼人，行走在田埂上正忙碌管理水田的农工身影，揉碎一池水光。 远处林带新叶初绽，浅绿缀在枝头，和田间秧苗遥相呼应。蓝天浮着棉絮般的云团，低空偶有水鸟掠水翩飞，伴着田间阵阵叽鸣。 五月的八五零，每一寸黑土都盛满耕耘的热忱，每一抹新绿都藏着秋收的期许。春风漫过田野，荒原有声，沃土生香，满目生机皆为来日丰盈的仓廪默默蓄力。 我们七连的上海知青是在1970年1月份离开36团，到新组建的兵值26团的。 57年过去了，想必昔日荒沼遍野的850亘古荒原，经过三代人的垦建，到如今一定是阡陌井然的现代化良田。三、备战打坑道，壮志凌云。 兵值二十六团是在珍宝岛战役结束的第二年，即1970年1月成立的。我们三营七连上海知青都是来自四师三十六团各基成连队，当时驻扎在佳木斯东南岗旧营房，集合著我們一群，血气方剛的青年，憧憬紅領章丶紅帽微，手持鋼槍保邊彊。 我们在佳木斯衛校集訓，当年冬季生活很凄惨，一日三歺凍菜湯，高梁米充軍糧，每天在鏗鏘有力的訓令下，總是讓人充滿陽光，激勵、引導我們向前、向上。 1970年初夏，二十六团接到沈阳军区下达的“备战打坑道”任务，我们七连全体指战员如当年红军，背着行囊，上面挎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机枪、火箭筒等步兵连武器，天刚亮就向佳木斯猴石山下果园旧营房出发了，行军跋涉百十公里，越山岗，下陡坡，踏平道，一路雄纠纠，气昂昂，歌声嘹亮，到达果树场已近黄昏。那年，我们最小年龄才17周岁多点，最大的知青也就二十出头，最多的年龄才18周岁，个个壮志凌云，大有打倒苏修不言败的英雄气概。 在佳木斯市西郊猴石山果树场一带打备战坑道。那儿地处东北高纬严寒地区，地质条件复杂，我们七连施工的181坑道属地质断层带，地层岩体破碎，地下水较发育，并受地表水补给影响较大，施工难度大，光膀子抡大锤，挫石渣块，推二吨重的轱辘马子，山风都吹不干浑身汗水。而生活又很艰苦，伙食是白菜炖土，咸萝卜条子，炸泡发的黄豆再撒点盐，主食豆窝窝头，玉米面大饼子，发糕。全连吃一大锅白菜海带汤，闻着油腥味，见到的是汤上面是漂着点油花，只有在七、八月份蔬菜下来时，才能吃到新鲜时菜。开始是睡地铺，后架了木板通铺，收工回到营房，累得倒下就睡着了。当时的口号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全连指战员硬是拧成一股绳，三班倒施工，用了二年时间终于完成任务。 当年我们三营七连战友们为“备战备荒”所打的坑道。 1970年1月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兵值第26团三营七连，全连共138人，来自北京、天津、哈尔滨、齐齐哈尔、上海及十万官兵老垦荒队员的后代。其中上海知青有35名。经回忆，人员名单如下:一排:羅建中、羅建華、陳德民、周榮祥、張宗祥、孔偉群（已故）、董日敏、张国平、韓宗留、李云興（已故）二排:顾银根、杭扣发（已故）、郑德仪，唐学国、王志深，张掁华，陶金根，韩华海，周锡荣，宋继仁三排:胡新中、陳偉忠、馬建功、董鳳山、陶愛民、王維林、門東德、殷龍生、王曉求四排：陳宗祥、李民威、趙長根、徐錦榮、連部卫生员：付益民、司务长:王云波炊事员：傅森泰2018年5月8日，上海老知青作为东道主，邀请在全国各地的七连战友们到上海廊下相聚叙友情。 上联:五湖四海，相聚廊下，忆昔年少，同锅同铺，屯垦戍边共甘苦。下联:东南西北，笑谈人生，话离别时，同桌同堂，夕阳岁月叙深情。横批:战友情谊深似海 唐学国代表东道主上海老知青发表了欢迎词，并作诗一首：相聚 《相聚》 惜别战友数十载， 今朝喜逢东海边， 聚首畅言敞心扉， 兄弟相拥泪潸然， 岁月无情霜染鬓， 申城情缘胜当年， 举杯共酒邀春风， 荡尽沧桑续新篇。 ——唐学国 2018年4月26日 上图与下图是2018年5月8日，作为东道主的上海老知青们，欢迎来自全国各地参加上海廊下聚会的七连战友现场留影。 来自祖国各地的七连老战友拍照留影 七连战友王春和代表天津老知青现场致词 七连战友孙来栓代表北京老知青现场致词 七连战友王松江代表哈尔滨老知青现场致词 七连战友代表老垦荒后二代现场致词 七连初期三营浦营长（一排左）、七连指导员杜占文（一排右）与七连战友合照留影 　　知青们在佳木斯刘英俊墓碑前留影 　北大荒留下我们的青春岁月 当年七连上海战友陶爱民与张振华的合照：《青葱岁月留影》 　　保卫边疆，建设北大荒 七连一排一班上海知青双胞胎兄弟：罗建中（右）罗建华（左）。 五十七年后的上海老知青相聚时留影的双胞胎兄弟。左为罗建华、右为罗建中 五十七年后的老知青相聚情深似海 部分七连上海老知青于2026年初夏相聚时情景 上海部分当年下乡老战友为本文作者赴北大荒度假设饯行宴。 下图为部分上海老知青、老战友相聚上海老克勒（南京东路）酒楼 　　战友情难了断，相见如故。 老战友老知青话说当年 上海老知青陈德民 上海老知青唐学国 上海老知青傅森泰 　　上海老知青陶爱民（本篇摄影者） 上海老知青郑德仪 上海老知青李民威 上海老知青张振华 上海老知青罗建中 上海老知青董日敏（本文作者） 　　 左侧为唐学国右侧为张振华 左侧起：唐学国、张振华、董日敏、郑德仪 左侧起：李民威、董日敏、陈德民 　　战友互敬，彼此道健康！ 　　左为张振华，右为郑德仪 左为董日敏右为傅森泰 左为董日敏右为李民威 　　右左为罗建中，右为董日敏 　　左为陈德民，右为罗建华 五十七年后战友相聚，餐食美味佳肴，是当年北大荒过年时都不曾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