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命读书——那些含泪苦读的艰难岁月

潘翠芸

文\潘翠芸

我生在闽南山区普通农家，小时候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顿顿稀粥凑合温饱，小小年纪我就经常下地干农活。初中毕业，好不容易盼来了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可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加上闽南当地旧时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万般无奈我只能舍弃读书梦，跟着同乡远赴广东进厂打工。

日复一日守在流水线做工，看着别家孩子带着闪耀的校徽从我面前走过，我心里又酸又委屈，读书的念想一直搁在心底放不下。当时我在想：如果有机会读书，我一定把每本书啃透，一定考出最好的成绩！我写信苦苦劝说父亲，总算能返乡争取到乡村代课老师的工作，这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那时我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早年没钱买本子和辅导资料，我就把知识点抄在废旧纸片上面，一有空就拿出来背诵；为躲开街坊邻里闲聊吵闹，我常常独自躲进村里偏僻破旧的老屋苦读。老房子四处漏风，还经常停电，天黑就点上一小截蜡烛，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从傍晚读到深夜，一日三餐有时也让家人走好远的路送来粗茶淡饭。求学路上，我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学生早操时间、上台写字板演的空档、课间休息、出门坐车、就连上洗手间的片刻，我一天24小时书本都随身带着，逮着空隙就背知识点，校长和老师们瞧见我拼命的模样，总打趣我读书读到快要走火入魔了。



独坐孤屋，烛火相伴备战转正考试

歌德曾说：“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备战教师转正考试那几个月，我闭门不出整日窝在老屋看书，吃不饱睡不好，经常看着书困得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妈妈进屋见我总在休憩，还误会我偷懒贪睡。我曾想学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来鞭策自己，但找不到绑头发的绳子，又怕疼不忍拿剪刀扎大腿，哈哈……我突然想起浓茶可以提神，于是猛灌浓茶。没想到，一壶壶浓茶下肚，不但赶不走困意，反倒心神纷乱整夜失眠，整个人头重脚轻，连着好几天头昏乏力，歇了好几天才慢慢好转。1995年考取代课资格证，我考了全省第一，让乡亲们非常惊叹；代课转正那场考试一结束，我便晕倒了，因身体透支直接住进医院。一个月后，躺在病床上接到学区书记的喜讯：我拿下泉州市转正考试第一名。那一刻我再也绷不住，抱着母亲失声痛哭，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埋怨我为了考试拿自己的身体去硬拼。



大专自考遭作弊质疑，积劳成疾晕倒讲台

读小学教育大专自考的时候，我慢慢摸索出适合自己的记忆法子，每次一次性报四科，每门只用一周集中复习，各科成绩大多在八十五分以上。九十年代自考风气杂乱，偶尔有人投机作弊，身边不少同事埋头苦读大半年却屡屡落榜，见我轻轻松松全科过关，背地里胡乱揣测我考试作弊，还悄悄跑来打听门路。莫名的猜忌压在心头，我哭笑不得，只能继续埋头苦读，用实打实的成绩证明清白。更有一次，因我常年熬夜看书、三餐随便将就，营养跟不上把身体熬坏了，那天课后我走到办公室休息，因身体虚弱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办公桌前，校长急忙送我就医，我整整输液打点滴三天三夜，昏迷中听说我一直不停地哭、胡言乱语……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1999年，我成了全镇唯一一个获评“福建省首届小学教育专业优秀毕业生”的小学老师。



零基础苦攻本科英语，考前失眠打针，考完休克住院

报考福建师大汉语言本科，最难啃的就是大学英语。初中毕业十几年了，英语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完全零基础，当四本厚厚的大学英语课本摆在眼前，我一筹莫展。多亏我老公是中学英语老师，他逐字逐句把四本英文教材翻译成中文，每天陪着我听写三十组英语单词、细致讲解语法。没有捷径可走，我只能死记硬背，整整熬了三个月，硬生生啃完四大本英语书。当期自考我一共报了四科，重心放在英语上，剩下三科汉语言只能匆匆翻看。考前一晚上，因压力过大，我整夜睁着眼毫无睡意、辗转难眠，老公便带我去医院打镇静针，依旧睡不着，眼睁睁熬到天亮。一想到辛苦苦读数月，一旦落榜就要从头再来，心里惶恐不安。考试期间，我中午都不敢休息，不停按着太阳穴、揉着酸涩眼眶抓紧复盘，四科全部考完当场体力透支送院，万幸四门科目全都顺利通过。



身兼数职备战司考，保胎生子仍苦读，被误判精神失常

尼采说：“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加强大。”2005年，我下定决心挑战司法考试，本身不是法律专业出身，从零开始自学法条。我一边攻读厦门大学法律本科自考，一边迎战号称天下第一考的司考，平日里既要带毕业班、做家教，还要打理家务，能用来读书的时间碎得不成样子。第一次司考，只差两分遗憾落榜，我躲在家里哭了整整一个星期，擦干眼泪下定决心再战。第二年即2006年，我怀孕二十四周时，因日夜闭门读书，造成严重便秘，我又操作不当弄成羊水早破，情况非常凶险，我卧床保胎整整治疗了三个月，躺得四肢严重干瘦萎缩，腿脚不能站立，我冒着生命危险才生下大儿子。

2007年，孩子出生不久，我又开启备考，孩子夜夜哭闹，我趁着宝宝熟睡的空隙抓紧翻看法律书籍。随着考试临近，准备时间严重不够，我焦虑越来越重，连续一二十天彻夜失眠，头昏脑胀，一看见法条和数字就头晕目眩，根本读不进去。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接连跑了南安市医院、中医院、泉州一院二院，还远赴厦门求医。当时，我随口说了句后脑勺发胀，竟被医生断定思虑过度精神失常，建议转送精神病院。姐姐轻信医生的话，硬拉着我做各项检查，体检指标稍有偏差，全家人轮番劝我长期吃药。我一遍遍解释只是备考太累、身心透支，头脑清清楚楚，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那一刻满心委屈无奈，原来一个神志清醒、身体健康的人，想要证明自己没病竟是这么难，我简直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日日被家人劝说吃药，委屈憋在心里无处诉说，身心受尽煎熬。（这段以前一直不敢写出来，怕大家觉得我真的有病😂😂😂）

最终，2007年司考，我扛着一身疲惫（考试前一夜仍旧失眠到天亮）走进考场，终以超分数线十多分顺利通过司法考试，同年我也拿到厦大法律本科自学考试毕业证。



惜时如金，碎片光阴从不虚度

求学那些年，我惜时如金，把所有零碎时间全都用在学习上。我始终信奉皇天不负苦心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命运垂青于我，让我一次次圆了自己的梦想，从来没有半点投机取巧。付出和收获永远对等，天上不会凭空掉下馅饼。何况我们这些山沟沟里长大的穷苦人家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经济，身上仅有的就是一股子干劲和不服输的韧性！我也曾怨天尤人过、迷茫踌躇过、痛苦绝望过……但脚踏实地勤奋和苦学，就是寒门子弟唯一的出路！

出身尘埃，那些玩命读书的日子里，我熬过烛火孤灯、病痛缠身、失眠焦虑、旁人误解的漫漫岁月。曾经所有熬不完的长夜、咽不下的苦楚，最终换来了一些收获：1995年考取代课资格证全省第一，1997年拿下泉州第一名正式转为公办教师；先后取得福建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厦门大学法律双本科文凭，中专、大专、本科各阶段均获评优秀毕业生，2007年通过法考，成为南安市首位拥有双本科学历+法律职业资格证的小学教师。



后来，我成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陆续出版《女人的幸福》《芸知道法律那些事儿》《女人活法——芸知道婚姻的那些事儿》《根在乐峰》等多部著作，2019年，我牵头创办“芸知道工作室”，汇聚二十多位行业专家，落地妇女微家、芸空间爱心驿站，常年扎根乡下做免费普法公益，帮扶妇女儿童、调解基层矛盾，组建法律团队与爱心公益团队，从一名底层打工妹，慢慢活成大家眼中身兼数职的追梦人、六边形女侠——教师、法律人、作家、公益者。

是的，世间一切优秀和美好，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从来都不是在温室中开出花来……没有苦痛，你哪来体验幸福；没有深刻地体验世间的苦难，你哪来对世人充满温情和爱；没有对这个世界深切地理解和体悟，你哪来高阔的格局和博大的胸怀！一切源于爱，一切源于那颗被生活折磨得千疮百孔的柔软的心，在坚强地站起来之时，最后能够自动愈合，理解并合，化为对一切苍生的怜悯、同情与博爱！



🌹寄语所有奋力前行的追梦人🌹

我想对每一个正在底层打拼、觉得很难、快要撑不下去的人说：我真的懂你。我穷过、苦过、累过、绝望过，也在深夜偷偷哭过。但我挺过来了，你也一定可以。不要怕起点低，不要怕没人帮，不要怕被人看不起。你只管默默努力，悄悄扎根。你不放弃自己，命运就不会放弃你；你一直向前走，生活一定会给你答案。心有磐石，无畏风霜；以梦为马，不负韶华。哪怕出身尘埃，亦可绽放光芒；哪怕一路风雨，终能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