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的“学历”<三十六>

赵年戈

小生的“学历”<三十六>

此时晨曦初起、天色放亮，一轮红日也已冉冉升起。道空大师正准备辞过主人回寺之时，一股清新的兰香飘逸而来。抬头一见，一位风姿绰约的美貌妇人手挽篮子，正款款向后花园走去。

这美妇是财主田增寿的三妾李小娥，年方十九，生得貌美如花、娇艳欲滴。小娥原是淮南城“春风楼”头牌歌妓，不仅年轻漂亮、歌舞一流，而且颇有才华，爱好棋琴书画。

田财主虽年近花甲，但身体硬朗、精神饱满，又喜好寻花问柳。在“春风楼”饮酒寻欢时，看中了貌若天仙的李小娥。经和老鸨讨价还价，最终一咬牙，花了黄金二百两成了心愿。

田财主对李小娥视若掌上明珠，千呵万护、百依百顺，宠爱至极，生怕小美人有什么不开心，总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李小娥本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是封建社会被统治的牺性品，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命运。尽管对这桩买卖“婚姻”十分不满，但无从反抗，只能含着屈辱，将自己的青春埋葬在黄昏之中，默默忍受一个年迈老头儿的糟蹋。

也许是过去在青楼卖唱时形成的习惯，李小娥喜欢起早，呼吸清晨清新空气，以减压心中的烦闷与悲哀。

时值六月，后花园桃林绿意盎然，枝条上挂滿了成熟的桃子。晨露在桃子上滚动，在朝阳的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彩，宛如一颗颗纯洁剔透的红宝石，显得尤其鲜艳、可爱、诱人。

李小娥平时最爱吃时鲜水果，对桃子更是情有独钟。心想，家中后花园的桃子已经成熟，这清晨之际采摘，一定更为鲜美甘甜。遂挽了小篮子去后园摘桃，也可呼吸清新空气，放松和愉悦自己的心情。

可能是“茅台”美酒的作用，道空和尚虽头脑清爽，可身子总流动着无名的燥热与兴奋。猛一见这年轻的美妇，一股冲动油然而升，竟鬼使神差的悄悄尾随着进了后园，躲在一座假山背后。

李小娥哪知有人跟踪？在桃树下只顾摘桃。踮着三寸金莲摘了几颗后，微汗淋漓、气儿喘吁，身子发热，顺手解下围裙，又脱掉长衫，身上只剩下薄纱裤儿和嫣红的紧身薄绸夹袄，露出两条莲藕般的雪白胳膊，身姿更显纤柔婀娜。在翠绿的枝叶掩映下，亭亭玉立、千娇百媚、光彩照人，宛如下凡的天上仙女，让人顿生爱慕之情。

藏在假山暗处的道空和尚瞧得真真切切，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暗道：“这哪是凡间俗女，分明是月宫嫦娥姐姐啊！田老头艳福不浅，竟然娶了如此绝色少女。想我道空，吃斋念佛、孤伴青灯，为世人做了无数慈悲之事，却连女人的味儿也未曾闻过，真是天理不公呀！”

望着眼前不远处的美人，道空和尚垂涎欲滴、周身燥然、淫心顿起。在茅台美酒余威的刺激下，怀着嫉妒与喜爱相互纠结的复杂心理，再也按捺不住暴发的冲动，猛地从假山背后闪出，大步流星冲入桃林，从背后一把抱住正在摘桃的李小娥。

李小娥正专心致意的采摘桃儿，不提防腰肢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被勒得气儿也喘不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扭头一看，原来是在自家做佛事的光头和尚，正对着自己不怀好意的笑着哩。

李小娥厉声斥道：“你要干什么？！快快给我松手，否则我要喊人了！”

道空涎皮赖脸地道：“好妹妹莫喊。你貌若天仙，小和尚岂敢不动心？！此时园中无人，恳求你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李小娥明白了他的意思，愤怒地道：“亏你还是个出家人，竟有无耻龌龊的淫念，难道不怕佛祖惩罚你吗？！”

道空不屑地道：“哪有什么佛祖？全是哄骗世人的把戏！不说了，求小娘子就可怜可怜我吧！”

小娥道：“你这和尚胆子太大了，竟敢说出欺师灭祖的话来，会要遭天谴的！我巳留了情面，没有呼喊。你现在就松手，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再不松手，我可真的要喊人了！”

道空和尚此时欲火焚身、无法控制，美人就在怀中，岂肯舍弃？！又哪会理会小娥的规劝？不由分说，抱紧小娥，扯拉着拖向桃林深处。

李小娥忍无可忍，一边拼命挣扎，一边高声呼喊：“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有人要强暴我哟！”

这凄厉的呼喊声，在寂静的清晨，如晴天霹雳回荡在庄园上空，显得是那么的清晰与响亮，惊得晨起的鸟儿扑扑地飞向远方。

呼喊声很快惊动了前院的人们，侧耳细听，原来是三姨太那清脆悦耳的嗓门。

田财主正在指挥仆人收拾昨夜佛事残局，一听喊声，立即遁声带人火速赶到了后花园。睁眼一瞧，果然是宠妾小娥被一光头和尚撕扯着。再一细瞧，那和尚竟是主持道空和尚！

田财主怒火中烧，一边奔跑一边大骂：“好你个狗和尚，竟敢非礼我的爱妾！我今天定不饶你！”

道空大师见田增寿财主带了一大帮人赶来，急忙松开了手中的美人。酒劲儿也被吓得无影无踪，明白自己一时糊涂，做出了伤风败俗、有辱佛门的丑恶之事。心中暗恨道：“都是这茅台酒害了我！”

对方人多势众，若是被当场捉拿，不仅无从解释一时的邪念缘由，也会颜面丢尽、惹人讥笑，更难再在太平寺当家做主。当务之急，还是快快抽身这窘迫尴尬之境！道空想定，紧跑几步，纵身一跃，飞越过了院墙，奔至太平寺后蒙头大睡。

田财主将衣衫褴褛、浑身尘土和碎叶的爱妾扶起，一边安慰着一边挽着她的手儿回到了卧室，心疼得直掉泪儿。

丁小娥扑倒在老丈夫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加油添醋地将道空调戏她的情节渲染了一番。最后道：“若不是夫君及时赶来，小妄这清白身子可就被花和尚沾污了。你一定要为我做主，让这践踏佛规的不屑弟子，受到应有的惩罚，以解我心头之恨！”

田老财见宠妾并没有遭到实际伤害，仅是受了惊吓。道空也就是酒后乱性、一时色心，破了佛门戒律。其实他是坚定的佛教弟子，严守佛规，从不碰女人，没有绯闻，在这一带名声极好，也受到人们的尊重，以致太平寺一直香火旺盛。说到底，这毕竟是小事一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的女人竟连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和尚都爱恋上，说明了爱妾的美貌与温柔，只应天上才有。爱妾的惊艳，受到多少世间男人的内心爱慕或嫉妒，不正说明自己是荣耀之人，是有艳福之人吗？

田增寿这么一想，内心获得了极大满足。再者，如果这事传出去，自己脸上也没有多少光彩。说不定会有好事之人，添枝加叶、歪曲事实，借题发挥、编造谣言，那不是彻底毁了名声吗？！想来想去，田老财决定息事宁人，这事就这么算了。

谁知爱妾李小娥性格固执，不依不饶，见丈夫一直没有动静，火了，恼怒地责问丈夫：“我的话你都当了耳旁风？难道你变了心不喜欢我了吗？这奇耻大辱你却无动于衷，难道你喜欢头上戴绿帽子？实话告诉你，我小娥可是响当当的春风楼头牌，识人无数。淮南知县丁大成和我是老相好，若不是惧怕正妻强势，早就把我娶了。该我秽气，老鸨看中了二百两黄金，将我卖给你这没有血性的窝囊废！看着自己的老婆受人欺负，却不声不响，这和缩头乌龟还有什么两样？！明白告诉你，再不报官，我就离家出走。请你放心，我年轻美貌，还愁没有男人收留我吗？！”

田增寿被爱妾骂得狗血淋头、一声不吭，哪敢回嘴？心中想到，刚刚死了大老婆，正在服丧期间，再闹出什么家庭风波，让外人耻笑倒是小事。听说准安丁知县的老婆因病巳死半年，现在是孤身一人。若是爱妾真的出走，必会投入丁知县怀抱。我虽钱财无数，但毕竟是草民一个，绝对斗不过衙门官府啊。她至时若真的一走，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再一细想，爱妾说得其实也不无道理，对佛门中的败类绝不能姑息养奸，否则会对不起天下虔诚的信徒，也要受到佛祖的责怪，不时给你个小病小灾，自己还不知道这是菩萨显灵。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倒霉，天下女人千千万，这花和尚偏偏喜欢上我最心爱的女人，这口气确实难以嚥下。其次，我也是一时糊涂，为帮这和尚解洒瘾，竟昏头昏脑的把珍藏多年，自己一直舍不得喝的茅台全给他喝个净光，自己都不曾尝得一滴。那二斤美酒可价值三十两黄金啊，想想都心疼！给他喝了也就算了，谁知他借着酒劲竟调戏上我最心爱的女人！我这不是好心没好报，自取其辱吗？！

经反复思考，田增寿财主决心给道空和尚一个教训。于是，一张诉状递到了淮南县衙。状名曰“准南郡太平古寺住持道空禅师酒后乱性调戏及企图强奸田苗庄民女李小娥之控诉状”，状题很长且不伦不类，但基本简敍了控告内容。

知县丁大成接到状纸，五味杂陈、百感交结，愤怒中又杂带了无名醋意。决定此案要好好审理，为李小娥主持公道、伸张正义、出囗冤气，同时绝不轻饶那胆大好色的道空和尚！

丁知县的妻子袁翠花从小患有肺痨，虽求遍名医、尝遍百草，但收效甚微，一年四季几乎泡在药罐中。和丁知县成婚后，由于疾病缠身，一直未能生育。无后，成了丁知县最为苦恼与悲伤的心思。

看到人家儿女绕膝、欢声笑语、共享天伦之乐。再看看自己家中，除了老婆那张永远没有笑容的脸儿，就是自己孤单的长长身影。没有孩子的嬉戏喧闹、没有烟火日常的温謦，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只有一束昏暗的光线从门窗缝隙中偷偷射来，给房间中带来一丝阴森的恐怖。这冷清的家，如同一片荒芜的沙漠，孤独与凄凉。每当丁知县从衙门回到家中，一种孤零与寂寞迎面扑来，让他犹如踏进冰冷的世界。

丁大成知县多次想过改变家庭现状，企图讨一小妾，既可增加家庭热闹与温磬的气氛，也可解除无后之忧。可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夫人，虽骨瘦如材、面色憔悴、咳嗽不断，可性格古怪，脾气暴躁、仗势凌人，而且醋心十足。讨妾一事，没有她的同意，只能是白日做梦。

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随着岁月的流逝，丁大成夫妇已过不惑之年，等夫人啥时腹中有喜，那只是天方夜谭。可总不能断子绝孙啊！万般无奈之下，丁知县在夜深人静、夫妻同榻温存之时，小心翼翼地向袁氏提出了讨妾之事。

袁翠花一听，一把掀掉被子，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手指着丈夫的鼻尖，气喘吁吁的怒道：“好你个忘恩义的东西，你是想把老娘抛掉，找个小妖精回家吗？告诉你，这事没门！”

丁大成见老婆怒火冲天、情绪激动，生怕会使她老病复发，低三下四的道：“爱妻莫要生气，我只是有这想法，为的是家族延续，哪有嫌弃你的意思？既然夫人不同意，那就算了。”

袁翠花见丈夫服软了，口气稍稍缓和地道：“这世上没有儿女的人家多着哩，不都过得很幸福吗？你我没有子孙，这是命中注定。有儿女又怎么样，许多人家养了儿女，到头来却是忤逆不孝之徒，闹分家、争财产、不养老。老人辛苦一生，却被儿女嫌弃一旁，甚至遭儿女辱骂，平时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些，你不也都看到过的吗？你要想开，没儿女也少了烦恼。我们互相照顾、互相体贴，平平淡淡、清清静静、愉愉快快过好一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丁知县道：“夫人之言不失道理，可没有人传宗接代，祖宗在阴间也许会骂我吧。”

袁氏道：“看样子你还是想不开，我也没有精神力气与你抬杠。但你要记住，当初没有我父亲的全力资助，你会穿上官袍、享受荣华富贵吗？若是我把你讨小之事告诉我的小叔，你这官位还坐得稳吗？”

丁知县见妻子竟搬出她的父亲和小叔来，虽然带有明显威胁之意，但面对现实，确实要认真想一想，不能一意孤行。

丁大成出生贫寒，虽然自幼聪明伶俐、刻苦用功，但连上私塾、买书籍家中都无钱支付。本村地主袁仁杰见这孩子聪明好学，过目不忘、很有天赋，又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很喜欢他。于是在丁大成一路求学中，所有学资全部由袁仁杰承担。后来丁大成考中秀才后接着进府、见京参加科考，所有盘缠也是袁仁杰一手资助。再后来丁大成正式为官后，袁老财就将女儿袁翠花嫁给了他为妻。不能不说，如果没有岳父袁仁杰的全力资助，丁大成这颗饱有才华天赋的闪亮宝石，因为家境的极度贫寒，也许会永远埋没在尘埃之中。

丁大成人生命运的转折，依赖于袁翠花的小叔袁仁和的鼎力支持。

丁大成进京赴考中，可能是心情紧张、临场失笔，未能发挥出自己本来的才华水平，结果名落孙山，只能含泪回乡再作拼搏。

这一失意消息传到淮南，静等佳音的胡仁杰不敢相信，这小子博古通今、才华横溢，怎么会榜上无名呢？一定是哪儿出错了！急忙拉上马儿，不顾路途遥远，急驰三天三夜赶到京城，找到了二弟袁仁和。

袁仁和时任朝廷吏部尚书，权高位重、势焰熏天，是皇上的宠臣之一。没有他说不到的话，也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可谓是权倾朝野。

兄长亲赴京城寻求帮忙，弟弟定是在所不辞，全力帮助。经过一番权力运作，又经皇上金口玉言，给丁大成增补了三甲名额。不久皇上下诏，丁大成被派遣至本乡淮南任知县之职。

一一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仅供娱乐。一气呵成，未作修改。错误之处，欢迎指正。﹥

江北小生2026、6、4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