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天体浴场”

田娟华

<p class="ql-block">上世纪90年代中期,先生公派美国半年,我随行。在他访问、研究的日子里,我有时独自闲逛。一天,我来到一个地方,看到了之前和之后从未见过的景象。</p><p class="ql-block">从美国加州大学的圣地亚哥分校往西走一段儿,是悬崖,悬崖之下是浩瀚的太平洋。夏日的一天,烈日高悬,天空澄净,空气干爽。我一个人从美丽的校园漫步到崖边,凭海临风,心旷神怡。我不满足于远观,我想和大海更亲近些,于是,当我看到有略缓一点的土坡时,我就拽着低矮的树枝,顺坡下到了崖底。站在海边洁净的沙滩上,看前赴后继的层层涌波,理解了什么叫“太平洋无风三尺浪”。我以为到了无人之境,不经意间左右环顾,我看见了什么?右后边不远处的沙滩上竟晾晒着一大片白花花的大屁股!我立即意识到,我和美国的裸体浴场邂逅了。后来了解到,这片浴场无任何机构经营管理,属于民间的自发聚集,民不举官不究。</p><p class="ql-block">我很快镇定下来,出来就是看世界的,正巧可以考察一下裸体浴场。那时候,我早已浏览过《西方美术史》,也欣赏过那些著名画家的裸体画,波提切利、安格尔、马奈、雷诺阿等等画家的名字于我并不陌生。何况我也游过西欧北欧,参观过挪威奥斯陆市有关生命主题的雕塑园,看过意大利佛罗伦萨市中心广场上站着的大卫……既然西方著名的裸体画和裸体雕塑几乎都观赏过了,为什么我不可以直接看看裸体模特呢?</p><p class="ql-block">问题在于他们愿不愿意让我看,他们会觉得是冒犯吗?他们会因此而愤怒或不快吗?我观察着。我发现没有,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眼珠转向我。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因此无须戒备。但是我觉得直瞪瞪地驻足观看或拍照都是不礼貌的,于是我就在沙滩上漫步巡视。</p><p class="ql-block">这里所有人都是裸体。</p><p class="ql-block">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老年夫妇,他们在晒得发烫的沙子上铺了垫子,垫子边上插着一把大阳伞,老头儿仰面朝天躺着,让热沙烙熨着他的腰背;而老妇竟手捧一本书,坐在伞下的椅子上安静地读着。她的皮肤松弛,乳房干瘪下垂,但在我眼里,此刻的她安详而美丽。</p><p class="ql-block">靠近海的那边是一对皮肤白皙的情侣,他们年轻而健美。两个人站着,互相往对方的肌肤上涂抹防晒霜,然后拿起钓竿,嬉笑着跑到海边浪花里……我怀疑:能在这不平静的海洋里钓到鱼?</p><p class="ql-block">此时,从远处过来一位已不年轻的男士,他正在沙滩上练习竞走,显示性征的小鸡鸡耷拉着,随着他步履的快速节奏而左右甩动,像拨浪鼓……</p><p class="ql-block">——遗憾的是,在这里我没有发现米开朗琪罗刀下的大卫。</p><p class="ql-block">印象中,这片沙滩上人不算少,百八十人应该是有的。他们或仰或卧,或走或坐;他们在远离人群的大自然的怀抱中裸露自己的身体,尽情享受阳光的灸疗。他们自由而无放纵,他们无害社会,无碍他人。他们轻松,他们自然,他们展现的不仅是天体,更是未曾禁锢过的灵魂。</p><p class="ql-block">在我眼里,他们是一幅和谐而安宁的风俗画。</p><p class="ql-block">事情过去几十年了,在西方国家,裸体浴场早已不新鲜。我国虽然也有极少地方存在,但是争论仍然无休,伤风败俗之说不绝于耳。</p><p class="ql-block">我想,如果裸浴的人没有骚扰社会人群的公序良俗,没有恶念邪行,只为方便健身健体,或展示自己的壮硕健美,未尝不可以宽容接纳。或许,几十、几百年之后,天体浴场也会为中华大地上的人们所习见。</p><p class="ql-block"> 2026-06-04</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