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之行，攀登马枕峰探寻楼阁岩古寨和走马洞遗迹尽揽武夷南缘的苍古与灵秀

孙行者

阳春三月，我们从一线天楼阁岩与蓝岩之间的古道上山，途经一处山寨古遗址，登顶马枕峰探寻走马洞古遗迹，下山途经半入云茶园，再从半崖返回山脚，结束一天美妙的行程。

我扶着左边楼阁岩冷硬的臂膀，脚踩右边蓝岩微斜的脊背，石阶便在这两座沉默的巨人之间，一阶一阶，把人往上托。

越往上，石阶越显古意。石块大小不一，有的被踩得凹陷，有的歪斜着，仿佛随时要滑落，却偏偏被藤蔓与树根牢牢挽住。

石阶从岩石的缝隙里钻出来，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青苔在石缝间洇开，湿漉漉的，像古人悄悄抹上去的一道墨痕。远处，石阶隐入林影，再不见头。风从岩缝里挤过来，带着松针与微腐落叶的气息。

岩缝太窄，被人工凿宽，同时在这里设置一道关卡。只需一人当关，便可万夫莫开。我伸手摸了摸阶旁岩石，指尖蹭到一层柔润的青苔，凉而厚实。

山势愈发陡峭，石阶已不成形，只靠几块突出的岩石作踏脚点。偶有山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入幽谷，才让人想起，这路不只是凿出来的，也是人一寸寸走出来的。

楼阁岩四周陡峭，形同壁立。顶上有一古遗迹，不知楼阁岩的名称跟这处遗迹是否有关？

到达古遗址时，一堵石墙斜倚山势而立，石块粗粝，灰白里泛着铁锈色。墙根下，树根盘错如手，像岩壁拱起一道道褶皱。除了这个地方，再无它处可进古遗址。

这处古遗址有人疑为甘泉精舍，相传明朝嘉靖年间，为理学家湛若水讲学而建。可惜我们胆小，未能深入一探究竟。单从攻防意义上讲，更像一座匪寨或是防匪寨。亦或是义兵寨的组成部分之一。

转身我们踏着铁芒萁向马枕峰方向攀爬。马枕峰位于武夷山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最南缘，山峰海拔560米，与三仰峰遥相对峙。从宏观上看，全峰形似一扇硕大的屏风逶迤遮挡在全山的南端，又好似一个骏马形的巨枕，故得名马枕峰，也被堪舆家称为“案山”。（图片来自驴友）

这是马枕峰的南面。枕形应该是从这个方向看的。

站在马枕峰的马背上，回望西北面：近处几株老松枝干虬劲，针叶苍翠，在风里轻轻摇动，像在低语一段无人翻阅的旧事。远处云洞岩、灵峰、双乳峰层叠而立，如列阵守山的旧部。

登顶马枕峰，我站在信号塔附近的崖边。但见远处山峦如浪，一层推着一层奔向天边。山脚下几方田畴如碧玉嵌在褐土里，白墙黛瓦的小屋静卧其间。

马枕峰顶的风是清冽的，带着松针与山岚的微香。脚下是起伏的山峦，远山在薄雾里浮沉，仿佛天地初开时就已静卧于此。

来到另一个峰顶，竹林密布如帘。落叶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山在耳畔低语。就在这幽深之处，我与同伴踽踽而行。

站在这个峰顶上，但见山林铺展，枝杈横斜，叶影婆娑。从山脚的仰望，到峰腰的穿行，再到峰顶的伫立，原来不是人在登山，是山在一步步，把人领回它自己的怀抱里。

山顶树木繁茂，苔痕布满树干，像岁月悄悄写下的批注。竹影斜斜地晃，风一过，便把光斑摇碎在泥土上。我抬头，枝桠交错如网，却漏下几缕天光——那光，是马枕峰在林梢悄悄递来的邀约。

走马洞半掩在马枕峰半腰巨岩凹陷处，为一条长条状的巨大崩塌分化岩洞，是武夷山著名的七十二洞之一。该洞长约200余米，深约6-10余米不等。岩洞上覆危岩，下临深渊，居高临下，站在洞口，眼界开阔，心旷神怡。

走马洞里，岩壁低垂。我沿着它往上走，越走越静，越静越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岩缝里轻轻回弹。像古时马队驮着盐与茶，从这岩腹间穿行而过，马蹄叩石，声声入洞。亦或是形容这里的空间足够大，可以走马故名走马洞。

就岩开凿的石臼，深褐底色上爬满墨绿苔衣，边缘还散着几片蜷曲的枯叶。这石臼舂过稻谷，打过年糕、打过糍粑，盛过山间清气，也盛过人间烟火。石臼无言，却把山民的晨昏，舂进了自己的年轮。

愈往里空间愈窄，左侧崖下就岩凿出一个“床状”的平台，是修行者的就寝之处吗。右侧岩脚稀疏地立着几竿竹，叶子泛着青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是替古人翻动一页页未写完的山志。

我沿着陡峭的崖径缓步而行。崖壁一侧是嶙峋岩体，另一侧崖下则是莽莽林海，枝叶浓密得能听见风在叶脉间穿行的沙沙声。远处山影层叠，天光澄澈，蓝得温柔。

岩壁陡立，黄褐相间的石层如书页般叠压，那是千万年山体呼吸的年轮。我仰头，只见它沉默矗立，不言不语，却把整座马枕峰的筋骨都撑了起来。

有人说走马洞有两处，前者为上走马洞。下走马洞位于上走马洞西侧约300米，为风化剥落形成的似椭圆形岩洞。洞口长约15米、高5米、洞深4—5米，崖洞距地面约10米。崖壁上有人工打凿的石阶，中间断开，要搭木桥方能通达。（下走马洞我们还未找到，此处借用513户外图片及文字资料）

洞中有石阶、石槽，地面有一个人工打凿的石孔，上插一木棍，可固定绳索，古人利用绳索上下。洞口边缘也有打凿的石孔，应该是用来安装固定栏杆的。两洞何时何人修建，做何用？目前尚不清楚。

离开走马洞后，我们沿着山坡寻找下山之路。回望山崖，灌木从石缝里拱出来，树根盘着岩棱。远山叠着远山，蓝得由近及远，一层淡过一层，仿佛马枕峰不是孤峰，而是群山托举而出的一枚青玉印章。

左侧峰顶的信号塔小得几乎不见，只一点灰白，嵌在苍翠与蓝天之间。树影半掩着视线，反倒让那山崖更显庄严——原来最壮丽的，并非登顶一刻，而是你站在山下，仰头看见峰顶有塔、有树、有光，忽然明白：有人曾在那里守过，也等过后来者，像等一句迟到了千年的回音。

灰褐的岩面被风雨磨出深浅不一的沟壑，而藤蔓与乔木却执意在石上生根，在缝里开花。峰顶的树冠在蓝天下舒展，仿佛每一道伸展，都是对“马枕”之名的应答——枕山而卧者，岂是凡马？分明是风、是云、是千载不歇的山气，在峰顶卧成了形。

刚才我们就是从左侧山峰的缓坡下来的。

右侧崖势巍然，纹理纵横，绿意如墨点染其间。我透过近处横斜的枝桠望过去，那山崖便不单是石与土的堆叠，而成了一页摊开的山经。而走马洞，就藏在岩影最深的那一道折痕里，等一个慢下来的人，用脚步去读，用静默去认。

一番搜寻之后，我们沿着山谷一路下探，来到了这里。青苔在岩上铺开一层软绒，像山在呼吸时呵出的薄雾。这山腰里的石头，静默了亿万年，如今托着茶树的根须，在云影游移间，悄悄把春意酿成一芽一叶。

马枕峰就立在这里，半截身子插进云端，崖壁如刀削，却并不冷硬。山势一转，茶垄便顺着坡势蜿蜒而上，绿得层层叠叠。山风过处，茶香混着松脂气浮上来。这里便是半入云山场。

崖壁是马枕峰的脊骨，深灰与褐棕交错。岩层一道压一道，仿佛大地在成形时屏住的呼吸。而就在那最陡的断面上，茶树竟从石缝里探出身子，枝条纤细，却挺得笔直。采茶人说，崖上茶涩中带甘，是石头把云气嚼碎了，再喂给叶子的。

岩壁陡峭，植被却从不认输。这些老茶树，枝叶浓得化不开，新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缀着细碎的银。它不靠土，只靠岩缝里一点腐殖与晨雾的恩赐，便年年抽出嫩芽，供人采撷。半入云的茶山，原来不是山太高，而是茶树太懂如何借势而生。

岩壁垂落处，藤蔓如帘，绿得深沉而湿润。近处岩面爬满青苔与蕨类，崖下还是茶园。阳光慷慨地洒下来，把整个山场照得通透，也把山下风光一并托起。

连绵的山峦如黛，绿意由近及远，一层叠着一层，浓淡相宜。山脚下，又见几方田畴错落，边上白墙黛瓦的屋舍，炊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整幅山色有了人间的暖意。

小径钻进林子深处，苔痕与落叶铺成软毯，阳光碎成金箔，撒在肩头、茶枝上。越往里走，山气越沉，茶香越清，连鸟鸣都低了三分。

岩壁陡然立起，如一道青灰屏风，隔开尘世与山腹。小径就贴着它走，左边是石的冷峻，右边是树的温厚，人夹在中间，反倒最安心。

马枕峰半崖通道就藏在这片红褐色的峭壁之间。岩面粗粝，风霜刻下的纹路像一道道无声的碑文，记着古时挑夫踩出的印痕，僧侣歇脚的凹痕。还有那些早已失传名字的修路人，在绝壁上凿出的窄径。

半崖通道，就在那块悬垂如盖的巨岩之下。它静默地压着地面，像一位守门的老者，石面斑驳，深褐与浅赭交错，是日晒雨淋的年轮，也是古道最原始的门楣。而这条道，就在这青黄交替之间，不声不响地续了千年。

岩石与植被，在马枕峰半崖处达成了最朴素的和解。尽头可见人工垒砌的台阶亦或是护坡，里面可是“下走马洞”的所在。一时胆怯，未能一探究竟。期待下次能成行。

丛生乔木在通道一侧的崖壁上浓密地生长着，虬枝横斜。树影底下，青苔半掩，石缝里钻出蕨类，柔韧而执拗。仿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只留下人与山之间，一条被脚步磨亮、又被草木温柔包裹的旧路。

站在这个二层崖顶往下望，茶垄如叠翠的台阶，一级级向外铺展开来。风从谷底上来，带着茶叶与泥土的微腥。

山脚下的村落，红顶白墙在绿意里浮出来，像几枚温润的陶片嵌在大地的褶皱上。再往远些，山势渐高，梯田的弧线便柔柔地收束，那里石阶隐没在树影里，只余一道窄窄的灰痕，向上，再向上，没入云气微浮的山腰中。

岩壁高耸，石纹纵横，像一本摊开却无人能尽读的山志。路旁树木浓密，枝叶交错，阳光被筛成细碎的金箔，铺在青苔与碎石之上。我们就沿着这条小径一路下行。

林间小径覆满落叶，厚而松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山在低语。两侧树木高大，枝干伸展，把天空裁成一条条细长的蓝。光从叶隙漏下，在落叶上跳动，也在我肩头游移。

转入林间，人工垒砌的水沟悄然出现在眼前。两旁树木高耸，枝杈交错成拱，把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那些被苔痕半掩的凿痕上——那是古人留下的“排水沟”。走在这里，人便不由放慢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时光本身。

一条山间小路，从山脊沿着森林向山下延伸。它不似崖上那般险峻，却更显幽深，两旁植被浓密，枝叶低垂，仿佛随时准备为过客垂下一道绿帘。山脊覆满苍翠，山势起伏如奔马，而小路就伏在它的肋间，静默、蜿蜒，通向田畴与人家。

岩洞敞阔如门，半掩在青翠里，仿佛大地悄然张开的一道呼吸口。石色苍褐，筋骨嶙峋，几株老树从岩缝里探出身子，根须如铁，牢牢咬住千年的岩层。洞前竹影摇曳，以为这里是“下走马洞”，结果发现不是。

终于下到山脚，土路弯进山里，两旁都是灌木。再往里走，前边是崖壁，可以看到马枕峰的崖壁层层叠叠。刚才就是从二层崖顶走下来的。

山间小路蜿蜒如带，一边是陡峭的岩壁，一边是疏朗的灌木。阳光干净，天空湛蓝，整条路都浸在一种清亮的静气里。

峰麓回望马枕峰，它已敛去锋芒，只余温厚轮廓，在夕照里静卧。最后这段路，小径穿行于茶垄之间，两旁茶树齐腰，新叶油亮，风过时，整片茶园便漾起一阵细密的绿浪。我摘下一片嫩芽，含在舌尖，微涩之后，回甘清冽，像把整座山的晨露，含在了嘴里。

离开山脚，远眺马枕峰，它终于显出全貌：山体如巨马昂首，峰顶苍松点翠，峰腰云气轻绕。而山脚之下，茶园如叠叠碧浪，茶树齐整，叶色深润，在微风里泛着细碎的光。我站在田埂上仰头凝望，忽然觉得，所谓“仰望”，并非因山高不可攀，而是因它把千年的松风、古道的蹄印、茶树的晨露，都默默收进自己的轮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