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晚饭后在校园散步，走到东边那条景观路上，着实吃了一惊。路旁那一排紫叶李树，本是校园里颇为得意的景致。可眼下呢，每一棵树都狼狈不堪——枝桠被累累果实压得直弯到地面，好些粗壮的枝子干脆断裂开来，露出白生生的茬口，垂头丧气地挂在半空中。</p><p class="ql-block"> 这倒让我想起一个朴素的道理：无序的生长，表面上是生命力旺盛，其实是灾难的前奏。一棵树的生长，自有其内在的限度。没有人去干预，没有人去修剪，让所有的枝条都肆意争夺，让所有的果实都拼命长大，最终的结果不是枝繁叶茂，而是枝断树伤。好看吗？不仅不好看，连带着旁边的人行道都被垂下的枝条挡了，成了真正的“有碍观瞻”。</p><p class="ql-block"> 其实不光是紫叶李树，这人世间的事，哪一件不是如此？</p><p class="ql-block"> 这几年的教育界，颇有些不正常的声音。先是“杀杀哥”“狂笑姐”之类令人不安的名号在学生中间流传，具体事迹我不忍细说，但可想而知，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还有就是家长投诉教师的事件越来越多，乃至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学生课堂违纪，教师批评几句，投诉；学生作业没完成，教师稍加约束，投诉；学生与同学发生矛盾，教师介入调解，稍有不慎，又是投诉。</p><p class="ql-block"> 越来越多的学校、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哲学。你违纪？我假装看不见。你越界？我轻轻提醒一句，你若不改，我便算了。反正那棵紫叶李树又不是我家的，它愿意怎么长就怎么长，树枝断了与我何干？</p><p class="ql-block"> 所谓的“教育惩戒权”，近些年被反复提起，又被反复争议。有人说惩戒就是体罚，有人说惩戒会伤害孩子的自尊心，还有人说，只要你惩戒了我的孩子，我就去告你。</p><p class="ql-block"> 教育惩戒权的本质，恰恰不是伤害，而是保护。它像园林工人的那把修枝剪，看起来是在剪断什么，实际上却是在保全什么。剪掉过密的枝条，是为了让阳光照进来；剪掉病弱的果实，是为了让养分集中到健康的那几颗上。这个道理，种树的农民都懂，可放在教育上，怎么就说不清了呢？</p><p class="ql-block"> 我在断枝前站了很久。暮色渐浓，有风吹过，断裂的枝条在风里晃晃悠悠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叹气。</p><p class="ql-block"> 教育又何尝不是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