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走在老去的路上

王永刚

你以为你还像十年前一样，不过人到中年，忽然迎面撞见十年前那个叫你叔叔的高中生，让怀里抱着的小不点让叫你“爷爷”，老年就这样不经意走进了你的意识并且一天天反客为主。

首先是他夺走了你曾经引以为傲的记忆。打开书全都能懂，合上书却记不得几行字，即便是情节性很强的小说，故事也只有影影绰绰的一条线，过目不忘的能力去哪里了？提到某个人，这人的面目在脑海里很清晰，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下楼取自行车，电子锁打不开，密码忘记了，明明昨天刚骑过的。

精力也莫名其妙地衰退了。写个豆腐块材料，思路好久理不清晰。偶尔加班熬夜，疲惫的状态多少天都恢复不过来。即便不动脑筋的听会，时间稍长眼皮子打架。睡觉不好，梦整夜整夜地在忙，赶也赶不走，睡一晚上比上班还累。

白发增多，先是两鬓，然后是顶部，仔细看，胡子、鼻毛也白了不少。吃完饭牙缝总觉得有东西，不得不开始剔牙，也顾不上雅观与否。眼睛花了，本来近视，眼镜就得反复摘下，戴上。最怕阴雨天，膝盖酸，腰腿痛，到医院检查，说是退行性病变，器官、组织、骨骼、关节，随着年龄增长慢慢老化、功能下降，不可逆。

对好多露脸的事，越来越没心劲了，功名利䘵，争之何益。对好多热闹的事，越来越没新鲜感了，说起来，都是自己某年某月见过，听过。对好多邀约聚会的事，越来越避而远之，痛饮，身体受不了；滴酒不沾，枯坐席间，如马维驹诗中所言，“像一个错别字”，格格不入。

还有很多症状……

在老去的路上，我们都是后来者。既然老像死一样不可避免，那就去学习和适应，从今天开始，而不是卧床不起的时候。

坦然面对。不必再与年轻人比速度、比记性、比熬夜，不必因一时迟钝而自责，也不必因体力下降而焦虑。承认自己不再年轻，不是认输，而是与岁月握手言和。接受身体的慢慢老去，接受能力的自然变化，心平气和地面对每一个当下，便是最好的状态。

放慢节奏。工作依旧要做，日子依旧要赶，但不必再事事争先、步步紧逼。思路乱了就歇一歇，精力不够就分一分，能做的尽力而为，做不到的不必强求。把紧绷的神经松一松，把匆忙的脚步缓一缓，不慌不忙、稳稳当当，便是余生最舒服的姿态。

爱惜身体。不再硬撑着加班，不再勉强自己逞强，阴雨天护好腰腿，疲惫时及时休息。适度活动，规律作息，不是为了拼业绩，不是为了重返青春，只为让这部用了多年的“老机器”，齿轮转动得更顺滑些，以便在老去的路上，拥有更多的主动权。

尊重内心。不必再为面子应酬，不必再为虚名勉强。不想凑的热闹不去，不想争的得失放下，不想熬的局果断推辞。在岗位上守好本分，在生活里守住本心，不讨好、不将就、不内耗，把心情放在第一位。

岁月从不为谁停留，老去是一段旅程的转场，是从喧嚣走向从容，从执着走向通透。走在老去的路上，不再追求锋芒毕露，只愿从容安稳；不再渴望万众瞩目，只愿身心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