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L君:旧人旧事与时代微光

当兵的人

<p class="ql-block">这些天所发的几个链接,我都已阅读,回忆的事件、描述的情况,也或多或少地能引起共鸣与共情。在此,我从自己的视角,结合忆及的信息,也谈一些你未曾涉及的事情。</p><p class="ql-block">你曾在一篇非虚构回忆性叙事散文中,提到你当年参加工作的师傅屈经朝先生患病治疗前后的一些情况。巧合的是,屈师傅住院手术前的情况,我很清楚,因为术前的一项重要检查,就是本人操作的。自然,我也并不知道他是你的师傅。在我的印象中,那是1972年深秋初冬时节,我刚从上海华山医院放射科进修结业,回到农场医院没多久。屈师傅在约定的日期,空腹来到检查室,未作检查前,给我的印象是:面色苍白,走路需家人搀扶。</p> <p class="ql-block">屈是因为消化道大出血而住院,虽然知道他是场员身份,但对于病情严重的病人,我总有一种出于职业本能的同情。</p> <p class="ql-block">钡餐造影检查的过程中,对于胃小弯已经在钡剂造影中显示充盈缺损的巨大溃疡,我本着仔细认真负责的态度,确认壁龛环堤周围黏膜纹连接有无断裂现象(这是区分良、恶性肿瘤的重要指标之一)。综合检查的情况,我向时任屈师傅的主刀医生杜渊给出了自己的报告:胃小弯处巨型溃疡,良性可能性大,不排除恶变。这样的结论报告,在华山医院放射科进修期间,是不被上级医生允许的!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没有模棱两可的表述。</p> <p class="ql-block">杜渊医生为屈师傅施行胃大部切除(毕罗氏Ⅰ式)手术后,切除的组织送病理检查,报告证实为胃良性溃疡。</p> <p class="ql-block">屈术后出院,身体康复很快如常人般,未留后遗症,受到同类病症患者的羡慕。据说屈师傅解放前原在国民党兵工厂服务,因为在职期间,集体参加了国民党,被送到了白茅岭农场,1978年平反后回到江苏原籍。</p> <p class="ql-block">关于杜渊医生,你应该认识比我早一些。我是1969年11月离开知青二连的。70年有一批从市局、劳改局下放到农场的“问题干部”,到白茅岭农场据说有四十多人,一部分人在二连接受劳动改造,其中包括杜渊、郭长根等人。这二位都受到了“判一缓一”的刑罚处理。大致在70年底之前,杜来到了医院,就和我们住了一个宿舍。</p> <p class="ql-block">插叙一个题外小曲:杜因为是戴罪之身,为人处事谦卑谨慎,和我们小青年在一起,相处甚好!某周六日晚雨天,69届的建晨君来到宿舍门口,一本正经地说:“杜渊:连长叫你星期一回二连去汇报思想,不要忘记!”反复说了几次,有一种“钦差”驾临的感觉。年轻气盛的我,觉得建晨君“老卵”,和建晨发生口角、肢体接触致建晨君跌倒在地,泥水沾满了裤腿,哭着回去。不多久,其在医院药房工作的母亲“上门问罪”,是医院领导李厚胜说笑着打了圆场。</p> <p class="ql-block">杜渊医生的医术精湛,在他经治的病患者中口碑甚好。相处过程中,逐渐了解一些他的情况,有些是他自己在政治学习会议上说的,有些是听领导谈话中得到的。杜渊医生是1954年华西医科大学毕业的,分配到上海监狱医院,长期以来担任外科医生,是医院的一把刀,能说会写,还是医院党支部书记。文革中由于生活作风问题,在公检法军事管制的背景下,派系斗争中落败而受到较重的处理。</p> <p class="ql-block">1973年夏、秋交接之季,杜渊已从农场回到上海,我正出差在沪,与杜渊医生不期而遇。他告知已奉调四川成都,与前期先行支内的、工作单位在成都东部抗菌素研究所的爱人会合,希望我能够帮忙送站,未加思索便答应了。北站送别那一天晚上,到站送行的仅有杜渊医生的另外一个朋友。按当时送站的规定,一张火车票可以购买二张站台票,他和女儿照理应该至少有四人送站。随着列车启动,慢慢离开逐步加速、渐行渐远的列车轰鸣声消逝,空旷的站台上,不时吹来的微风,却让穿着短袖衬衫的我,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凉意,让我不禁为之悽惶,人情世故何至于如此冷落寂寞?</p> <p class="ql-block">后来和杜渊医生的关联,倒是跨了大半个中国,又牵出好些细碎的缘分。除了送别后的初始阶段,来信表达了感谢之语外,终因天各一方,音信全无。之后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1974年底我们俩应征入伍,来到驻甘肃武威的空军五航校,分别在校直卫生科、修理厂服役,1978年提干留队,1980年代初期时任卫生科助理员的我,不经意的翻阅《中华医学外科杂志》月刊,发现一篇文章的作者署名,是成都三院杜渊医生,近十年的失联,而又时常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续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以欣喜的心情,禁不住提笔给他写了信,他也回信简述了那些年的经历,总之家庭、事业,诸事顺遂!</p><p class="ql-block">公开资料显示:杜渊医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即原"川西医院")心胸外科主任医师,是当时该领域中赫赫有名的专家之一。</p><p class="ql-block">1986年10月,杜渊医生应邀赴美国迈阿密市出席第二届世界心脏手术技术会议。会议共有28个国家的代表参加,其中11个国家的代表在会上发言,第三世界国家仅杜渊一人发言。这一成就在当时极具分量——作为发展中国家的代表,在国际心脏外科顶级学术会议上发声,充分说明杜渊医生在胸心外科领域的学术水平已获得国际同行的高度认可。杜渊医生是成都三院八十年代外科系统的标志性人物,尤其在胸心外科领域建树突出。他1986年在迈阿密世界心脏手术技术会议上作为第三世界唯一代表发言,是那个年代中国外科医生走向国际舞台的一个缩影,堪称成都三院外科史上的一段佳话。这也是杜渊医生最广为人知的高光经历。</p> <p class="ql-block">同一个时间节点的我去成都接兵,因为已经有了杜渊医生的联系方式,故特意在不事先告知的情况下,抽空去三院拜访他,原是想给他一个出其不意地惊喜,孰料到了院办才知道,他正巧去国外游学了,扑了个空,当时还遗憾了好一阵。其时他正参加迈阿密世界心脏手术技术会议,并作为第三世界唯一代表发言,为国争光!</p><p class="ql-block">再后来我成都的堂兄得了胃病,四处求医不见好,我想起杜渊的医术,写了封信让堂兄带着信去找他。杜渊医生见了信特别热情,亲自给堂兄做了检查,安排了治疗,没俩月病就痊愈了。事后堂兄特意来信告知,说杜主任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记得当年白茅岭农场的旧人,也还记得我当年在北站帮他拎行李送站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算算从1970年他住进农场医院的宿舍,到1986年的那次错过,再到后来堂兄看病的缘分,前后竟也跨过了十六七年。他这一辈子起伏跌宕,从上海某医院的业务尖子、党支部书记到农场的改造人员,再到川西医学界,心胸外科领域的名声赫然的专家名医,这一路走来的命运轨迹,令人慨叹不已!手术刀握了一辈子,人也厚道了一辈子,倒是从没被那些风浪磨掉那一份古道热肠。</p> <p class="ql-block"><b>声明:本文为非虚构叙事散文,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文字编辑:当兵的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自:AL生成</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06月04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