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故事】沐浴藏传佛教的光芒

安饶

我亲近佛教，说不清是哪年开始的事。大抵总是为了搞清人生际遇和遭受跟别人不一样痛苦的原因。无师指点，就靠自己瞎琢磨。看看书，拜拜庙，听听经。再把所有内化于心，慢慢形成自己的一套看法，并把自己说服，而变得通透坦然。

在亲近佛的这么多年里，我几乎没有接触过藏传佛教。偶尔进到藏传佛教寺院，也因为误打误撞，比如五台山是汉藏融合，又比如北京雍和宫。总之，我很少专门去到藏传佛教寺院。

只有一次例外。那是2010年夏天，我带小女去了拉萨。那个时候我还是佛教门外汉。可是那趟我还是把拉萨的大寺庙逐个拜访了遍。

除了布达拉宫，我还记得哲蚌寺的晒佛台巨大，我还记得色拉寺的辩经场生动异常，热闹得很。我们围坐在台阶上，看年轻的僧人们辩经。

辩经时我们一句也听不懂，就记得两人一组。一个席地坐，一个站着微弯腰。那个站着的僧人，边大声说经，边双手相击，像鼓掌一样，发出啪啪声，同时身体倾向坐着的人，形成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一个院子里，几十对僧人同时发出诵经声和掌声。那个场面如今过去十六年了，至今难忘。

即或如此，那一趟专程的拉萨寺庙之行，依然没有把我往藏传佛教的门里领。说实话，我对藏传佛教没有太多了解，甚至有些偏见。

我觉得它们的寺庙黑黢黢的，有点让人害怕。浓浓的酥油味总让心里闷闷的，堵得不舒服。

这次我一头扎进北疆，没想到把自己送进了藏传佛教的坑，并甘愿浸淫，不想出来。

这一趟行走的路线是到呼和浩特，然后一路向西，到包头到西宁到兰州，再回到成都。

我出门有个习惯，不做攻略。等到亲身走过那些令人惊讶的地方后，再复盘。仔细回想细节，详细查阅资料，参看别人的经历。这种体验和收获是双倍的。我还为我的这种偷懒找到理论依据。

佛家讲人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等六个身体器官。前五种带来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冲击，很直观，而且特别有新奇感。故而印象深刻。

等到回头再在纸上找印证，相当于是又旅行了一遍。所以这些年来，我到处跑。出发前别人问我你去看啥，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可是每一趟回来我都收获满满，多久了那些细节都历历在目。有人说我是记性好，其实还真不是。是我的方法好，嘿嘿。

这一趟我拜谒了藏传佛教的四个寺院。它们分别是呼和浩特的大召无量寺、习力图召，包头的五当召和西宁的塔尔寺。

大召无量寺下午五点的铜钦，那如大象低吼的声音，至今在我胸中回荡。铜钦又叫大法号，一般由铜制成，3～5米长，置于木架，定时吹响。象征佛法威猛。

开始我以为是广播喇叭。绕过来抬头看，才看到大雄宝殿二楼窗口，伸出来的长长的铜钦和影影绰绰的两名吹号僧人。

五当召是藏传佛教著名的四大寺院之一，跟布达拉宫、塔尔寺、拉卜楞寺齐名。是内蒙古地区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人称“草原布达拉宫”。

五当召离包头市区有六十公里远，不易到达。我还是去了那里。我在五当召破了一个偏见。那是在当圪希德殿，阳光下我一头扎进，黑黑的场景，和帷幔中露出一个方孔，进一步看，方孔里露出一头黑色呲牙咧嘴的野兽头，把我吓一跳。赶紧逃出。我不服气，仔细看门口介绍。原来是护法神，威德金刚。表情狰狞，脚踏妖魔，颈挂骷髅头。风格十分震撼。

既然是护法神，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得亲近。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再走进去，再定定看。仿佛没有那么凶了。

清廷赐名五当召为“广觉寺”，据说是乾隆亲笔书写。可惜我们看到的是复制品，真品说是在博物馆。我在包头市博物馆问过工作人员，竟然不知道。回来查资料得知，牌匾是在博物馆，不过是五当召自己的博物馆，就是藏经阁。这个是没有给游客开放的。也是五当召的镇寺之宝。

而且，那三个字未必是乾隆亲笔，或许就是某个大臣奉旨所书。不过不管怎么样，也是珍贵。

五当召另一宝藏是十米高铜弥勒佛像。跟汉传佛教不同，这尊弥勒佛是年轻人模样，仔细看，还十分阳光可喜，让人愿意看了又看。

五当召地处偏僻，游客罕至。阳光耀眼，山风猎猎。无言诉说昔日辉煌，以及当下寂寥。

如果说之前所有看过的藏传佛教寺院是准备的话，那么塔尔寺就是把我稳稳接住的殿堂。

说塔尔寺，先得讲宗喀巴大师。

宗喀巴大师是藏传佛教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他推行宗教改革，开宗立派，创立了黄教。他和他的弟子修建了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三座拉萨最著名的寺院。并开启了达赖、班禅的转世系统。

他构建了藏传佛教的理论体系，系统阐释了“缘起性空”的中观正见。著书百多部。《菩提道次第广论》、《密宗道次第广论》，至今都是藏传佛教显密双修的重要经典。

宗喀巴大师生活于元末明初，1357年出生在青海宗喀。3岁受戒，7岁在夏琼寺出家并受沙弥戒，16岁赴藏求学，29岁受比丘戒，成为正式僧人。

塔尔寺就是在宗喀巴大师的出生地方，他的母亲依他来信指示，于1379年，在他的诞生地，剪断脐带滴血处，以一株旃檀树和十万尊狮子吼佛像为胎藏，砌石修建了一座莲聚宝塔。

后来，以塔为中心，慢慢建了各处大殿，形成了今天的规模。因先有塔，后建寺，故名“塔尔寺”。

塔尔寺不仅是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诞生地，更是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在中国及东南亚享有极高声誉。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千里迢迢，专程来到塔尔寺。那天晴空万里。塔尔寺里虽然游人如织，但是心情却无比澄澈，没有涟漪，没有喜忧。只是沿着指示牌，从一间大殿到另一间大殿。深深看，仔细嗅，反复转。

塔尔寺著名三绝是壁画、堆绣、酥油花。可是更吸引我，令我久久驻足的是大金瓦殿。宗喀巴大师母亲建的那座塔。如今已经被包在大房子里，僧人们用银塔把最初的塔包裹，再鎏金，再建殿。屋顶用鎏金铜瓦。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殿的墙用碧绿琉璃砖砌成，十分有气势。这在其他地方很罕见。

据说那株旃檀树一直活着，大殿门口的树就是它的衍生。我相信那是真的。门口屋檐下磕长头的人真多啊。

大金瓦殿是塔尔寺的心脏和灵魂。阳光下，站在门口，仰头望树，看屋顶金光闪闪，看一波又一波的人进进出出。我在想，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看热闹的，又有多少人得度了的呢。

唐卡、堆绣和酥油花，在塔尔寺这座宝库里，举目皆是。在西宁的藏文化博物馆，我看到了618米长的唐卡。都是400多位现代艺术家，历时四年绘制。在塔尔寺，酥油花最令人感叹。不易保存，制作环境苛刻。这是藏传佛教一门独特的艺术。

我闻不惯酥油的气味，可是我还是在酥油花馆里看了两遍。那些栩栩如生的画面，惟妙惟肖的人物细节，无不体现修行者的专注。

回想这一路拜谒过的藏传佛教寺院，大召无量寿浑厚的铜钦，席力图召的十相权变图，五当召的空旷，塔尔寺的纯净，都把我深深吸引。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