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再说茶

剑雄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雨后再说茶</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剑雄</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日前写过《明前说茶》,记录了龙井问茶的所见所得,嗣后却仍意犹未尽。因为茶乃饮料,光“问”不喝不行,那就再写一篇,专门聊“喝”。</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且来叙茶</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到喝茶,首先要问选什么茶喝。茶本质上是一种功能饮料,故选茶首先得看功能。对今人来说,这问题太简单,没有谁会去费心琢磨了,不过古人倒是琢磨过的,即赵佶所说的“草木之灵”,茶“尽其用”。概言之,茶的功用包括:解渴补水、解腻消食、解乏提神、品尝享用、社交助兴和防病治病这几方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渴,古人称“疗渴”,是茶功能中排序在第一、却又不是最重要的一项功能。渴是人们对自身缺水状况的主观感受。所以既有客观性,又有主观性。如只为补充水分,喝水既可;而喝茶不仅可补充水分,还可使口舌生津,故能更有效消解对渴的主观感受,亦即更为解渴。据说茶之生津与其含有的多酚类物质有关,那又属于客观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几十年前,国民经济还远不似今日发达,大多数人都还在普遍的贫穷中。路边常可见一张张的小桌或竹凳,上面摆着几杯褐黄的茶水,这就是最简陋的茶摊。而顾客多为过路的苦力或车夫。他们都是艰于谋生的穷人,为什么还不惜花上几分血汗钱来买这样一杯水喝呢?唯一的解释是,茶确实比水更解渴。而只是用来解渴的茶,当然是越便宜越好。那首《前门情思大碗茶》所唱的,不用说,也是这样的便宜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茶的解腻消食功能,则主要为北方和西部边陲的游牧民众所看重。他们以牛羊肉奶为食,“腥肉之食,非茶不消;青稞之热,非茶不解。”故喝茶就成了一种生存性的需要,甚至“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因而当地很早就形成了数条绵延万里的茶马古道而历千年不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过,对中原汉人来说,千百年里连吃饭问题都从来没有根本解决过,丰年“糠菜半年粮”,荒年则饿殍遍野,故解腻消食也就从来不是普遍性需求。只是近几十年来,国人的脂肪摄入水平大大提高了,对消解油腻的需求才水涨船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解腻消食,北方和西部的民众似更偏好发酵茶,例如普洱和黑茶。至于究竟是因这些品种更能解脂,还是因过去的年代交通不便、唯发酵茶才能远途运输,从而养成了边民的口味习惯,那就无可稽考了。也许,两种原因都有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现居东南沿海的民众,如果脂肪摄入并不过甚,这方面的考虑当然是不必太看重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与消食相关,茶还有醒酒功能。咖啡虽也有此功能,但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却唯有茶才是与酒是更“搭”的伙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茶的解乏提神功能,也是很久前已被古人关注到的。他们虽不了解茶中咖啡因的作用,却凭长期经验知道,“破睡当封不夜侯。”欲“荡昏寐,饮之以茶。”而如为这个目的喝茶,自以选绿茶、白茶等未发酵品种为好,因其咖啡因流失较少,提神作用当更有效。笔者从前少不更事,一直想当然以为红茶的颜色浓茶性烈,提神功能也更强,后来才知道,实际恰恰相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既然茶能“破睡”,睡眠不好的当然最好不喝;一定要喝也应选提神作用较小的发酵茶品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茶最突出的功能还是在品尝享用。品茗不仅可满足人们解腻解乏的实际需要,还为人们提供了一种丝毫不廉价的精神享受。古之帝王贵胄、文人雅士都喜爱喝茶,一定程度上就是因茶在当时具有相当的奢侈性。今天的茶,虽已大大平民化了,但在通过饮用而获得精神之愉悦方面,仍无他物能出其右。相对而言,咖啡提神“续命”的功能也许还超过茶,但其品尝享用的功能仍无法与茶比肩;至于可乐,只要看到饮时那种咕嘟咕嘟一口闷干的架势,廉价感就会扑面而来——虽说顶顶爱喝可乐的特朗普那可是个绝对的有钱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既然是享用,则优先考虑的就必须是茶的品质和口味了。——这留待下节再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茶具有精神上的享用功能,如果用以待客或欢宴,则又有了社交的功能。五代时,便有一些官僚因茶结社,“号为‘汤社’”,“递日以茶相饮,味劣者有罚。”迄宋,徽宗不仅将进贡来的“龙茶”“凤茶”“金铤”“的乳”赐给皇族近臣,有时还“亲手调茶分赐左右”。颇有点君臣一心的气象。直到今日上上下下仍不时举行的“清茶一杯”的茶话会,其实,也可视作一种古韵遗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外,一般认为茶还有治病的功能。有人曾经洋洋洒洒列出过几十项:降血脂减肥胖、明目、利尿消肿、抗菌消炎、抗动脉硬化、降血压、防冠心病、抗辐射、安神镇静、治疗糖尿病、防治贫血、防癌抗癌、抗菌止泄、解毒、抗结核、除异味消口气、保护牙齿、升高白血球,等等等等。虽然现在医药学发达,大概不会有谁真的会仅靠喝茶来治病了,但茶具有——需长期饮用方能生效的——保健作用,这还是世所公认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然,茶的寒凉也是确定的,所以长期喝茶的人还是要有所禁忌。不要不仅没以茶治病,反而因茶“致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总之,茶的功能是客观存在,但人们对于各种功能的需要、取舍和先后排序,却有很大的主观性。故究竟选什么茶来喝,归根结底取决于“你到底要什么?”</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中华武夷茶博园</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杭州西湖的龙坞茶镇</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浙江余姚的巨大茶壶</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杭州景区的巨大茶壶</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果主要为品鉴享用而选茶,那当然就要看品质和口味了。中国茶产地的范围很广,各地的地质和气候条件不同,各种茶的炒制方法也不一样,因此茶的品质和特点便各不相同。都说茶的“色香味形”,其实主要还是看香、味——香之于鼻嗅,味之于舌苔——这两项决定了茶的基本品质。至于色形,只在其次。如太平猴魁,看上去粗枝大叶的,却一点也不妨碍它是一种好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如何品第茶味的高下呢?蔡襄说:“茶味主甘滑。”赵佶说:“夫茶以味为上,香甘重滑,为味之全。”“甘”为甘甜、“滑”为清爽,这都不难理解,唯此“重”字需要说明:这个“重”当理解为味感的丰富性而非刺激性。一般说,口味浓郁的,解渴消食的实用性偏强一点;而清新淡雅的,供人细品的格调、意境似更高一些。这是符合中式审美一般倾向的。像梁山上的李逵,口中常常“淡出鸟来”,你给他喝烈酒就好,请他喝清茶却不行。而且,茶味不仅要甘甜滑爽,还要隽永绵长;有些还要具有良性的变化——有的茶,“苦去而甘至”,也有的茶,“味去而苦留”。孰为高下,不言自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总的来说,经过千百年的自然选择和口碑相传,凡历史悠久名气较大的品种,什么龙井碧螺春啦、君山银针庐山云雾啦、安溪铁观音武夷大红袍啦、霍山黄芽阳羡雪芽啦、班章普洱滇红祁红啦,其品质总是比较好的,风格特征也比较稳定,问题只在何种口味更合乎自己偏好而已。</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武夷山大红袍古茶树前的刻石</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武夷山的大红袍古茶树 —是长在岩石上</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了功能和口味,选茶的第三项考量因素当然是价格了。历代各种贡茶,如宋之北苑,清之龙井“十八棵”,均皇帝老儿专享,御园茶“纲”特供,自不必考虑价格。而其他人买茶,终需自己花钱的,故对不菲的价格总要思忖再三。而今天的茶,繁多的品种不同的等第,贵者上万甚至上十万(老班章)一斤,而廉者仅数百,价差千百倍,价格就更是必须考虑的因素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管怎么说,如果是自己喝的,总不能尽挑便宜的买吧?茶非必需品,如只要便宜,不喝也行;但也不能都挑价格太贵的买——当然富豪除外。那就要讲性价比了。一般来说,兼顾性、价两方面,在今天的物价水平下,几百元近千元一斤,应该都还是合适的,而再便宜则几乎不可能了——想想今日种茶采茶的劳务成本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如果是买茶送人,则需考虑另外的因素了——“到不到位”啦“过不过头”啦,等等。窃以为,既是表达心意总以稍贵一些为好。不过,据本人不久前“问茶”时了解到的第一手信息,茶市场中所谓的“礼品茶”,却原来只是些中低档货。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总之,选茶无非是一看功能、二看品质、三看价格。这与任何商品的选择都是一样的。而就个人的体验来说,从前所喝多为绿茶,一则地域影响,再则价格也适中。后来,因怕绿茶性寒而改喝铁观音,发现也别有一种独具的口感。所以,选茶不妨综合考量并要亲口试试,总会有一款适合自己的。</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成都锦里的茶叶店</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扬州的茶庄</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烹茶要用水,故选了茶之后,还要考虑选水。国人对烹茶之水的讲究,可说也是“自古以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陆羽《茶经》提出:“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其瀑涌湍漱勿食之。久食令人有颈疾。”“又水流于山谷者,澄浸不泄,自天火至霜郊以前,或潜龙蓄毒于其间,饮者可决之,以流其恶,使新泉涓涓然。酌之。”“其江水,取去人远者。井,取汲多者。”这些论述,不仅排列了自然界里水的等第,还说明了具体理由:“乳泉”,或即今之谓软水,其中钙质会少些;“石池漫流者”有利于水中杂质的沉淀;而瀑布激流则易冲刷下并携带着岩石土壤中的杂质,故“勿食之”;至于“潜龙蓄毒”的说法看似不经,但如果我们将此“毒”理解为飞禽走兽在山谷留下的污秽,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需要“决之以流其恶”了;而江水的取水处要离人们生活的场所远些,井水则要选人们使用得多的活井。——这些看法在今天看来都还是很有科学道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赵佶的《大观茶论》也提出:“水以清、轻、甘、洁为美。轻甘乃水之自然,独为难得。”而烹茶“但当取山泉之清洁者。其次,井水之常汲者为可用。若江河之水,则鱼鳖之腥、泥泞之污,虽轻甘无取。”与陆羽不同的是,他把江河水排在了井水之后。如果从江河可能会有“鱼鳖之腥、泥泞之污”来看,这也不无道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代有位嗜茶的高士隐居山中,每到冬季溪水结冰,他便取冰煮茶招待友朋而甚得赞赏。还有些古人则推崇雪水烹茶。如宋代便有富户命家姬“掬雪水烹茶”的记载。而《红楼梦》更描写说:贾母带着刘姥姥等人到栊翠庵喝茶,妙玉捧上了“老君眉”,贾母问她用的什么水,妙玉说:“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这么问,说明她对茶水也是很讲究的。)然后黛、钗又到妙玉的耳房喝茶,“黛玉因问:‘这也是旧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隔年蠲的雨水,哪有这样的清醇?如何吃得?’”像这样的极致讲究,只怕现实生活中的帝皇也不易做到。好在妙玉只是个文学人物,否则岂不要“作”死人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人不仅对不同类型的水划分了等第,还对不同地方的水也排列了名次,说:“扬子江南灵之水第一,无锡惠山寺之石泉水第二,苏州虎丘寺之石泉水第三,丹阳观音寺之石泉寺第四,扬州大明寺之石泉水第五,吴淞江之水第六”等等。只是这样的品第似很难令人信服——有谁真能有这本事,只是凭口感就能品出惠山泉和虎丘泉的不同来呢?何况两泉还不在一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且问题还不仅在此。对茶水穷极讲究的结果还会导致“递水”恶政。唐人崇惠山泉,便出现过把泉水从无锡递送京师的情况,这简直比一骑红尘飞送荔枝更扰民了——水有多重啊。后来赵佶说过:“古人第水,虽曰中泠、惠山为上,然人相去之远近,似不常得。”可见就连这个还算懂事的皇帝也知道,对烹茶用水是不能讲究到那个份上的,能满足于“取山泉之清洁者”就很不错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明朝还有人提出:“烹茶于所产处无不佳,盏水土于宜也。”意即烹什么地方的茶,就用什么地方的水。此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逻辑暗合,也许不无道理,但真要做到却也不易。即使是苏杭的城里人,也不可能为了喝杯龙井碧螺春就跑一趟虎跑或洞庭吧?何况,古代的交通不便;何况,今天的绝大多数人仍只能喝异地的茶——又如何能喝茶产地的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些年,一些较早实现了工业化的城市,水质大都受到过污染,人们只好用茶来掩盖异味。这是把茶当成了除味剂,虽能把水中的异味遮盖些,却绝不可能使茶的味道变好。九十年代后,我国引进了纯净水生产技术,人们才总算可用无异味的水来泡茶了,这是茶客们的福音。不过也有人说,由于纯净水完全去除了离子,使得它在泡茶时会更容易地吸附出茶中的各种元素来,因而会使茶变得很不经泡。这种说法,不知是也不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商店里,除了纯净水,还有什么高原水、山泉水、富硒水等等。究竟用哪种水泡茶更好,或者说,究竟是哪种水更适合哪种茶,就只有请教科技大咖和资深茶客了。对我们普通饮者来说,但有一点儿选水的意识,也就很可以了。</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湖边茶座</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街头茶座</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董岭小镇的河边茶座</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古风的茶室</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洋味的茶座</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选好茶、备好水,接下来就是如何开喝了。自古迄今的这一二千年,人们喝茶的方式还是经历过一些变化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茶经》引《广雅》说:“荆巴间采叶作饼,……欲煮茗饮,先灸令赤色,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复之。用葱、姜、桔子毛之。”(案:现存《广雅》中并无此句,按该书的体例看似也不应有此内容。)这里说的是“荆巴间”,但不排斥其他地方也有如此喝法,即:采下茶叶先制成茶饼,待喝时掰下一块,以火烤至红色,然后捣碎成末,在茶器中浇水浸没,还要拌上葱姜桔皮。——这与今天的喝法还是颇有些不同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唐代,主流的喝法变为煮茶。《茶经》中的《茶之煮》一节描写了煮茶的情形:将茶末放入釜中,反复煮至一二三沸;然后倒入敞口的茶盏中,务使生出或厚或薄,形如枣花、青萍和浮云样的“沫饽”;然后一边欣赏着茶汤中的“沫饽”一边饮用。像这样釜煮的茶,应当是经过发酵的团茶饼茶,这是与当时的茶叶制作、保管和运输条件相适应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迄宋,在赵皇帝的亲力倡领、众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的踊跃参与下,喝茶几乎成了一门艺术,其代表性喝法是“点茶”。与之前的煮茶相比,点茶的主要特点就在烹茶时不再用锅釜来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相关介绍,一般点茶是在茶饼上取下一块,先用热水浸渍以去除表面油膏,然后微火灸干,再用或银或铁制成的茶碾捣成粉末,用绢质罗筛筛掉粗粒,然后将茶瓶中的沸水冲入茶碗,在碗中放入碾碎的茶末,用竹制茶筅将其搅拌均匀至糊状,然后再加水冲拌,使茶末完全融汇于茶汤。更折腾的点茶,是先将完全粉碎的茶末调成糊状的膏体,放入茶器,然后分成好多次往里加沸水,在此过程中,不仅要用茶筅打出泡沫,形成所谓“粥面”,茶客还要在其间欣赏茶膏、汤水、泡沫和烟气之间的变化、融汇、升腾和纠缠,然后方才饮用。宋徽宗在《茶论》中详细记载了点茶时“七汤”方止的全过程。另外还有记载说,当时有个沙门精于此道,“能注汤幻茶,成一句诗,并点四瓯,共一绝句,泛乎汤表。”被人称为“水丹青”。还有人则能“下汤运匕,别施妙诀,使汤纹水脉成物象者,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时人谓之茶百戏。”这些技艺,颇类今之咖啡杯上的拉花,但难度远在其上,故民间一些善茶艺者,被称为“汤神”“乳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点茶点出了这般花样,就难免还要比试比试了,是谓“斗茶”。斗茶时,三五人约聚拢来,既要比茶之好坏,又要比水之甘甜,更要比茶艺之高下。而茶艺的高下不仅看“幻茶”的花样,还要看水痕的时长,“以水痕先者为负,耐久者为胜。”苏轼、欧阳修、范仲淹、陆游,都有与斗茶相关的记载或诗文。如苏轼有次与蔡襄斗茶,其茶不如蔡,却因使用了一种“竹沥水”而巧胜。而陆游则有诗云:“青蒻云腴开斗茗,翠甖玉液取寒泉。”可见当时风气之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了点茶,宋代仍有煎茶的喝法。苏轼的诗句:“焦防新试雨煎茶”(焦防,岭南茶之一种)即是一证。但到了南宋后期,团茶、茶饼式微,而散茶兴起。(一说茶由固形改散茶与朱元璋有关。)迄元,茶叶的杀青法也有了改变,由“蒸青”变为“炒青”,从而茶的喝法也就逐渐变成了沏泡。其后至今,在全国大多数地区,沏泡便一直是主流喝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到泡茶,“量”的概念就变得重要了。泡茶涉及的量,首先在用茶量。不久前在杭州一家炒茶中心尝新,茶农说,每次泡茶放四克。其实究竟放几克,还是要看茶具大小和饮者对茶之浓淡的要求而定,岂能“四”以概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泡茶所涉的另一个量,即茶当“几泡”(同一杯茶沏泡几次)。而这要看茶本身的特点——经不经泡了?鼎鼎大名的龙井,口味虽好却特别不经泡,二泡便已明显变淡,三泡简直没法喝了;而安溪铁观音却向有“七泡有余香”的说法,显然是耐泡品种;至于久藏可达数十年的普洱就更加耐泡了。曾经以为,娇嫩的白茶总是不经泡的吧,但有一次在浙江董岭集市上买的安吉白茶,四五泡后茶香犹存。可见耐不耐泡,不能只看外观,也还是要试一试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外,茶当几泡,还与不同的泡法有关。“安溪式泡茶法”有个口诀:“一二三香气高,四五六甘渐增,七八九品茶纯”。那就似乎非得九泡方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与几泡相关的,还有一个几喝的量。这就取决于茶客的主观意识了。唐人卢仝说,茶喝到七碗,会觉“腋下习习清风生”,这好像太夸张了点。周作人贬损道,那已不是品茶而是“水厄”了。而妙玉却说:“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驴了。”这又太造作了些。——曹雪芹这么写,似乎纯为刻画妙玉孤高乖张的性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喝茶之数也和万事万物一样,不必太多亦不可太少,执其中可也。</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仍保存着那时记忆的茶室—广西北海老街</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武夷山间的茅屋茶铺</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扬州东关街的茶舍</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六</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喝法的演变还与茶具有关,这里就再谈谈茶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茶经》将制茶的器物称“茶具”,品饮的器物称“茶器”。有人解释说,这是因“具”有工具之意,而“器”只是一般物件。但由于一般人平时不接触制茶,但喝茶却是随时都在进行的,通常也就不加区分地将喝茶之器称为茶具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即使仅是用以喝茶的茶具,与当时复杂的喝茶法相适应,也有一大家子成员了:茶笼、茶炉、茶碾、茶磨、茶砧、茶勺、茶钤、茶罗、茶筅、茶匙、茶帚、茶罐、茶瓶、茶盏、茶托、茶巾等等。不过最狭义的茶具还是直接盛茶水喝的茶盏茶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喝茶用什么茶具,其实不仅与喝法有关,也与当时的器物生产技术有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魏晋以前,煮茶的器具大概是“缶”。缶为瓦器,本是盛酒的,但因为便宜,放在火上煮也合适,故可能就便用作了茶器。但直接用缶来喝,就不方便了,所以还是要倒出来喝的,倒茶来喝的器具大概就是碗了。晋人说:“器择陶拣,出自东瓯,”说明当时的茶碗是陶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唐代煮茶,用的还是瓦釜或者陶罐,而喝茶的器具,讲究些的开始改用瓷器了。(案:今可看到的唐五代瓷器的照片中,已有了包括茶盘、茶杯、茶瓶、茶臼、茶碟在内的成套茶具。)时已形成以浙江越窑为代表的青瓷和河北邢窑为代表的白瓷,即所谓“南青北白”。《茶经》比较两者认为:“碗,越州上……。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从这段话可见,当时人们的审美标准实在是非常文人化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到了宋代,盖与当时点茶、斗茶的风气相适应,更普遍使用的是一种厚胎黑釉的茶盏。茶盏在形制和体积上与碗仿佛,但似乎更加开敞;而之所以做成黑色,却主要是为了在秀茶艺——如“幻茶”和“水丹青”——时,深色的盏底更能映衬出茶水的波纹和花色来。就如赵佶所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釉面有暗地丝纹且线条清晰)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另外,厚胎的茶盏也便于在其中碾茶拌糊。而蔡襄还说:“其坯微厚”“久热难冷”,即还为了保温。至于点茶时注汤的用具,《大观茶论》称为“瓶”,其实却是有“峻削”的口嘴的,已形同今天的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元明后,喝茶的方式逐渐变为泡茶,喝茶的器物也就逐渐变成了茶杯。茶杯与茶碗茶盏的主要区别,一是体积缩小,二是因不再用茶筅拌糊,所以也就不复那种低浅敞口的形制。如前所述,茶杯在唐五代的邢瓷已出现,只是这时基本取代了宋代开敞的茶碗。元明产生了青花、白釉、斗彩等多种名瓷,自然也就有了用这类名瓷制作的茶杯和茶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过在明代的中后,紫砂陶却异军突起而成了茶具中更被器重的一类。紫砂出自宜兴丁蜀一带,这里在晋唐就有陶瓷窑,然因其土质并不宜瓷,故所产瓷器也就一直不被器重。直到明代,因喝茶改用沏泡,人们发现此地的“土砂,能发真茶之色香味”,因而“壶黜银锡与闽豫瓷,而尚宜兴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紫砂茶具的主要形制是壶,即使成套茶具也是以壶为中心的。在逆袭成功后,与紫砂壶相关的“神话”也开始出现。如说用紫砂壶盛茶不会馊;又说紫砂壶内的茶垢不用洗,且茶垢越厚壶越珍贵。(很久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人愿出高价买一把积满茶垢的旧壶,壶主很高兴,回去把壶洗干净,结果那人反而不要了。)其实这些神话都是不成立的。紫砂除了“能发真茶”之外,最主要的优点还是在审美——其壶用材质朴而造型别致,风格典雅堪寄寓禅心,实现了在文化境界上与茶的绝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紫砂壶成为一时之选后,在明代便出现过时大彬等制作大家。史载:“至名手所作,一壶重不数量,价重每一二十金,能使土与黄金争价。”即便是当代名家顾景舟、许四海等人的作品,现在价格也已腾贵得不可思议了。不过,这已是与茶文化并行的另一种文化现象了,此处不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了陶瓷器和紫砂,也不能漏提了玻璃杯。玻璃生产是从外国传入,但现已非常普及,也成了茶具的一大宗。玻璃虽不值钱,也谈不上美观,但好处是透明,在喝龙井、银针等品种时,可欣赏青碧的茶色和浮动的茶影,也有一种小小的乐趣在。当然那些粗枝大叶的品种,就不宜现身玻璃杯了。</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唐五代的邢瓷茶具(照片翻拍自有关书籍)</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宋代的深色厚胎茶盏 最宜点茶斗茶(照片翻拍自有关书籍)</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明代时大彬的紫砂壶(照片选自网络,真伪不知)</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竹节造型——今之普通的紫砂壶,也体现了传统风格</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梅桩造型的紫砂壶</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用铜铁打制的茶具</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七</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茶作为一种文化,早已遍及世界,但南桔北枳,各处对茶文化的理解和表达还是很不一样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世纪,中国的茶文化影响到日本;九世纪初,日本僧人又将茶叶带到日本种植。其后,喝茶渐与传入日本的禅宗理念相结合而发展成茶道。日本人奉茶道为:“一种生活艺术的宗教。”说:“茶道超越了日常生活中的污秽,它是建立在崇尚日常生活中的美的基础之上的一种仪式。”这种仪式可在家里进行,也可在茶室或特定场合进行,据说可持续四小时之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周作人以为:“茶道的意思,用平凡的话来说,可以称作‘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在不完全的现世享乐一点美与和谐,在刹那间体会永久,是日本之‘象征的文化’里的一种代表艺术。”这样的解读还算中肯。不过在我看来,茶道虽推高了茶的地位,但那种太过仪式化的做法却又使它与普通人的生活疏离——难道日本人在日常生活中也是这样喝茶的?而在中国,喝茶虽已没什么仪式感,却是生活中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那么,茶究竟是对中国人还是对日本人,才为真神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七世纪,茶又传入英国,并在十九世纪经一位公爵夫人首创而形成了他们的下午茶传统。曾有一种不无夸张的说法,每天一到下午四点,伦敦的每一台钟都会因下午茶而停摆。甚至有人说:“英国家庭里下午的红茶与黄油面包是一日最大的的乐事。……(中国人)未必能领略此种乐趣与实益的百分之一”。周作人对此却完全不认同了。他说,英式下午茶不过是肚饥之时的果腹而已,且“喝茶以绿茶为正宗。红茶已经没有什么意味,何况又加糖——与牛奶?”这里再“补刀”一句,虽然今天Lipton(立顿 英国茶商)在英语世界几乎成了茶的代名词,但我本人对那种有点樟脑味的袋泡茶却一直都是不感冒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在中国,留存至今最有仪式感的喝法,大概要数潮汕一带的工夫茶了——什么温壶烫杯、高冲注水、“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等等。这套东西没什么不好,只是你真得有这多工夫;且其间茶娘表演的成份多了点,而茶客自己品尝的内容少了点,有点主次失衡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对更多的国人来说,喝茶只是千百年来养成的习惯,并不需要那么些说道的。</span></p> <p class="ql-block"><i>英式茶具Wedgewood</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中式茶艺—成都盖碗茶</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茶休时光 品品三国</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喝茶广场 广场喝茶</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纵使“瓦屋”也不复“纸窗”矣</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八</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古往今来,与茶有关的珍闻轶事实在不少,但真能与大历史进程相联系的却不多。而其中最有名的,大概就是那位一天到晚向近臣询茶事,还亲手写过《茶论》,懂得欣赏茶之“冲淡简洁、韵高致静”品格的宋徽宗,后来和其子一起做了金兵的俘虏。有人认为这(至少部分)与他不务(帝王)正业而耽迷茶艺有关。但假如赵佶不是那么爱喝茶爱字画,是否就不会有靖康之耻和岳家军了?是否就不会有衣冠南渡和江南崛起了?——历史无法假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另一件多少关乎近代中国历史进程的茶事,则是毛泽东和柳亚子的“饮茶粤海”了。据史家考证,其中隐藏着两位革命家早年交往的一段秘辛:1926年5月,时任国民党中宣部代部长的毛公和时任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的柳氏,均在广州参加国民党二届二中。会上蒋介石提出了《整理党务案》,意在排挤共产党人,柳氏对此十分愤慨,约毛到“妙奇香茶楼”密谈。席间,柳提议用强硬手段除蒋,毛则主张公开的斗争。政见虽异,但此次品茗却使两人结下了长久情谊。抗战胜利后,柳从香港寄诗给毛,有“云天倘许同忧国,粤海难忘共饮茶”的句子。共和国建立前夕,柳另寄一诗给毛,发牢骚称:“说项依刘我大难”。毛回赠了一首,开篇即化用“共饮”这句说: “(我)饮茶粤海未能忘”,老朋友你就不要“牢骚太盛”了。——就笔者的阅读所及,像这样把一次“饮茶”饮成了“开天辟地”(柳语)宏大叙事中一个华丽音符的韵事,还是于此仅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AI说,百年老字号的“妙奇香茶楼”原在广州城隍庙对面,2000年时在旧城改造中已被拆除。今天喜欢“文化搭台”的话事诸君,不知是否会有点后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顺便说说,“饮茶”是一种颇文气的说法,口语中大概只有粤港澳一带及海外华人这么说。过去的沪上方言只说吃茶——人们常常笑上海人吃喝不分,盖受普通话影响,上海人现在也说喝茶了,却依然很少说饮茶,偶尔说说,便觉得矫情。这里其实是有某种微妙的文化心理在起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宋徽宗手书的《宫词》(摄于武夷山)</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毛泽东手书《七律 和柳亚子先生》(图片来自网络)</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九</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的我们,又如何喝茶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古人喝茶,常作雅集,却又认为“(客)少为贵,客众则喧,喧则雅趣乏矣。”故周作人说:“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但如此的喝法——这样的茶、水、器具、环境、时间、同伴、心境,以及(无目的的)目的——却早成旧日残梦。在今天,茶馆已是难找,“瓦屋纸窗”更不复当年,况心境乎?偶然拿起手机,还能邀得几位故交同道,找间咖啡馆,一杯拿铁,几句闲话,就是一段难得的愉悦时光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至于茶,通常却只是家中独饮了。但能杯盘洁净、香甘绵长、枝影摇窗、夏虫低唱,也同样可抵若干年尘梦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本文写得很长,虽然风花雪月有点无聊,不过,就连“荷戟独彷徨”的鲁迅当年也曾手抄过整卷《茶经》的,况村夫闲人,“天下事”早已高高挂起,说说茶事,似未大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谷雨过去了月余,今日却恰逢雨后,题目就叫《雨后再说茶》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0603</span></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七宝古镇的茶楼 尚存些许(仿)古意</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上海街头的茶楼 早已不复“瓦屋纸窗”</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一壶一杯 唯宜独饮</i></p> <p class="ql-block">  自注:本文全部引文和主要史实都有出处。因本文并非学术论文而是文化性的杂谈,为了不妨碍阅读体验,所有引注概行除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