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安再扒你的皮

善真79019120

在黄土高原的一个小村庄里，一大早，栓就起来了，家里唯一值钱的闹钟坏了，是他那个嫁到城里的妹妹给他女娃买的，上学好用。他要拿到西安去修理，若买新的，要花不少钱。顺便替婆姨捎条头巾，为女娃扯块花布，城里的布质量好，花色也好看。

他把坏了的闹钟用布包好装在麻袋里，麻袋破了好几个窟窿，昨天晚上他就把它补好了。

村头有一个客车停车站，这个站设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现在这个地方叫李村驿，在唐朝这儿就是个驿站。离皇城远，宫中有紧急文件下达，需要快马加鞭，不分白天黑夜，一站接着一站地传送，人困马乏，其间人要休息，马要加料，驿站是信使吃饭、休息，马加料歇脚的地方。

传说杨贵妃想吃南方的荔枝，唐玄宗就命当地官员把最好的荔枝献上，驿站准备好了人员、马匹，每到一站，换人换马接着跑，送到宫中时，荔枝上的叶子还翠绿翠绿着呢。杨贵妃吃着新鲜的荔枝，妩媚地和夫君玄宗说笑着。真是妃子一笑，多少人和马累得叫。

有诗为证：

长安回望绣成堆，

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

无人知是荔枝来。

如今，在荔枝的品牌中就有一种叫“妃子笑”的，这种荔枝果肉洁白、细腻，香甜可口，核很小，在荔枝的品牌中是精品。有趣的是，不少商家在卖荔枝的时候，都冠以“妃子笑”，问他为什么叫“妃子笑”，“妃子是谁？”他答不上来，不知道有这个典故。

上城里的人不多，连栓也就五个人，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后面她妈拎着包袱跟着，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大家翘首远望着，老半天也不见车过来，是不是今天又没车了。平时都是两天才有一趟车，遇到刮风下雨，有时好几天也不来车，从来没有正点过。栓不想回去，好不容易要进城一趟，再等等吧，如半个时辰车还不来，就回村。

车终于来了，里面坐满了人，抱孩子的一家从车门上了车，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不走车门，从窗户爬了进去，栓也学着他的样，把麻袋往车里一扔，车内马上传来了叫骂声。栓扒着窗户往里爬，他身材矮小，使不上劲，便用尽全身力气扒着窗框想进去，只听“叭”的一声，窗框扒下来了，掉在地上，摔坏了，玻璃也摔碎了。

司机和售票员听到响声，过来一看，发现窗框坏了，气得司机抡起拳头朝栓的肩膀捣去，栓被捣得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上。他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一声不吭，木然地站在那儿。司机是个重量级的胖子，又黑又高，他大叫着：“找死啊，门不上，爬窗户上，现在把东西弄坏了，赔！”栓心想，这东西肯定值不少钱，赔不起，干脆就说没有钱。

“那好，到西安再扒你的皮。”

车上座位已坐满，司机把抱小孩的女人和她妈妈安排在售票员旁边的马扎上，先爬进来的那个男人一声不吭地坐到后面的走道上。乘客对栓说：“你也真是的，不走车门爬车窗，这下惹祸了，看你怎么办？”栓想跑，被司机的大手推进车内，他把麻袋放在走道里，满面愁云地坐下来。

车开了，少了块玻璃，风直往车里吹，天气虽不冷，但也吹得人不好受。车里有人埋怨。栓也不敢吱声。车行了一小会儿，售票员过来卖票，售票员身体也很壮。栓掏出几张揉绉了的票子，抖抖索索递给他，他一把抓过票子，扔了一张车票给栓，瞪了栓一眼，说：“到西安再扒你的皮。”

拴坐在那儿，惶恐不安，他拿出一盒廉价的香烟，闷头抽起来，一根接着一根，全然不顾呛人的烟味，也看不到别人厌恶他的眼光，他只两眼盯着坐在车头的售票员，两人目光一对视，售票员狠狠地盯着他，好像在说：“到西安再扒你的皮。”栓吓得一哆嗦。

客车在飞快地行驶着，忽听到“哗啦”一声，后窗玻璃碎了。有一丁点儿碎玻璃崩在了栓的手上，顿时手上出血了，栓吓得脸都白了。他用舌头舔了舔，用指头压了压很快血就止住了，环望四周没有人搭理他，自认倒霉。

司机赶快下车一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碎了后窗玻璃。

司机下了车，他暴跳着、咒骂着，向车后望去，除了路两旁茂密的树林，没有发现一个人。刚刚路过的是一个停车场，司机明明看见有几个人招手示意停车，因车上人已满就没停车，从后视镜里还看见有人追车，现在不知什么人为了泄愤，扔石头砸向客车，然后快速地躲到路边的树林里。司机要把车倒回去逮人，要狠狠地揍人家一顿。车上的人一起嚷嚷：“算了吧，人早跑了，抓紧时间赶路吧。”

“那就便宜了那小子？”

“对着啦！”车上的人大声喊道。

栓看准机会，赶紧夹紧麻袋从司机的座位上爬下来，两边看了看，没发现司机和售票员，猫着腰，准备往车后跑。刚一拐弯正好和司机撞个满怀，司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栓拎到车上，摔在车厢里，说：“还想跑？到西安再扒你的皮。”

车子又上路了，由于少了两块玻璃，现在的车成了拉风车，车上的人苦不堪言：一位留着长头发的小姑娘，头上的发卡掉了，一时找不着，头发在空中乱舞，像个小魔女，不得已，只好把头发打个结；有个老汉被风吹得直哼哼，一位好心人找出一只红色的塑料袋给他套在头上；抱小孩的女人，赶紧叫她妈把包袱打开，拿出小包被给孩子裹上。其他的乘客也纷纷拿出衣服或者毛巾把头包起来，顾不得好看不好看。一车人奇特的装扮，在司机的带领下，往省城方向驶去。

这儿的路面很宽敞，其它的车辆几乎没有。路的左边是高不见顶的黄土坡，右边是深不可测的黄土沟，平坦地段种满了玉米，玉米已经结穗了，密密麻麻一大片。车行驶了一会儿，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只听见“嘎”的一声，车子一下子停了，司机又赶紧下车察看，一个轮胎瘪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咋办？换吧。司机叫大家下来一下，年老体弱的留在车上，并把栓也留在了车上。司机和售票员蹲在地上忙活着，全然忘记了他们要到西安再扒皮的那个人。

栓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时机，不跑还待何时？一路上他脑海中始终出现“到西安再扒你的皮”这句话，这个皮怎么扒，是赔钱还是挨顿暴揍？眼前这两位大汉就够他受得了，到了西安站里那么多人，岂不就……栓越想越害怕，不能吃大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趁忙乱之际，拴，把麻袋绑在腰上，从没有窗户框的窗户上跳下来，沿着路边的土坡一直滑下去，消失在茫茫的玉米地里。

轮胎换好了，大家重新坐回车里，刚要发动车子，司机突然发现他们要到西安再扒皮的人没有了。望着高坡和深沟，司机挠着后脑勺说：“这小子跑了，车窗和玻璃坏了，回去我咋交代？”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