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女孩——毓秀湖畔的青涩

张歌

<p class="ql-block">  我是1993年到山西师大上学的。大学那时候在社会上有一个超凡脱俗的名字叫“象牙塔”,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那时候高中上大学的升学率只有6%,能考上大学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对一个刚从农村进入城市的青年来说,大学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大学生正是青春芳华。记得大一的时候,看见师兄师姐成双成对地在操场散步,手拉手、肩并肩在校园小径上徜徉,心里还隐隐有些许不屑,甚至嗤之以鼻。总觉得大学应该保持一份纯洁,以学习为重,不应该花前月下、浪费时光。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学习之余百无聊赖,耳濡目染,青春的荷尔蒙也潜滋暗长,年轻的心也活络起来,蠢蠢欲动,慢慢地弥漫到了不可抑制的程度。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p> <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师大的毓秀湖边。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天,雨丝清扬,她静静地站在湖畔的廊亭下,亭亭玉立,我远远地望去,朦朦胧胧,雾气蒙蒙。她就那样倚在栏杆旁,心里忽然想起来古人的诗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她是一个书卷气很浓的女孩。中等个头,长发披肩,皮肤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更衬托出她的文静。我和她也如同千千万万的大学情侣一样,走到一起。是冥冥之中,必有定数。开始是无意中上课时同桌,随着偶尔地交流,慢慢地心照不宣,谁先到就会给对方占座位,到后来就慢慢地形成了默契。平日一起上课,周末一同游玩,有事相互关心,闲暇谈心论道。渐渐地暗生情愫,到最后日久生情,瓜熟蒂落。校园的爱情是单纯而美好的。两个人走到一块只是简单地因为彼此兴趣相投,相互吸引,没有掺杂一丝世俗的庸俗味。当年我们两个家庭条件都不好,校园爱情,简单纯粹,不论贵贱、贫富,罗曼蒂克,眼里世界只有彼此。当然,爱情也离不开物质滋润。为了改善生活,我们两个一起在街头发过报纸,一起在宿舍煮过面条,一起去外面做过家教。爱情当然也是跌宕起伏。我们一起笑过、哭过、爱过、恨过,也和大多数情侣一样分手过,可最后还是彼此珍惜。三年风风雨雨,毓秀湖畔、图书馆内、阶梯教室、巨人广场、梧桐树下、群艺馆里、鼓楼大街、平阳广场都留下了我们青春的足迹、爱情的乐章。</p> <p class="ql-block">  校园爱情,纯真热烈,简单美好,终有到头的一天。毕业那年,她思忖再三,为了爱情,毅然决定随我回到我的故乡。我自然喜不自胜,以为两年相守已酿成笃定,以为爱情与前程皆已落定,自己是那命运最眷顾的少年。那刻的我,满脸自信,如初春新阳,温热而阳光。可好事来的也快,去的也急。现实从不预告离别——一通她家里的电话,改变了故事的轨迹。那几天她坐卧不安,魂不守舍,几次欲言又止,我看她忧心忡忡,就关心地问是不是有心事,她惴惴不安地和我商量说:“想回家看看。”我以为只是平常小事,不假思索,点头应允,亦未料此去竟是校园爱情的休止符。车站送别,北风卷着枯叶掠过站台,我挥着手和她道别,笑容尚在唇边,而她的背影已融进熙熙攘攘的人潮。多年后回想起那一幕,才知那一瞥,是青春里最静默的别离;那一别,是余生反复回放却再无法重播的凄美画面。那时通讯极不方便,她一走,便如雁断衡阳,杳无音迹。多次联系未果后,我的世界骤然失声,日子也失了颜色。顿觉茶饭无味,心如死灰,仿佛心被剜去一角,只剩思念在脑海间回响。今日回望,或觉少年情炽,略带稚拙;可彼时之痛,却真如刀割肺腑,寸寸到肉,切肤之痛。</p> <p class="ql-block">  那年我终是不甘,为了爱情,两次远赴平遥,只为亲见一个答案。重逢无言,唯泪千行,千言万语凝成喉间哽咽,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原来所谓天长地久,不过是少年人捧在手心的琉璃盏;而现实,只轻轻一碰,便碎成满地清光。或许是我不够优秀、强大才是真正的分手诱因吧!确定无法再续前缘后,我心无所恋地踏上了归途。那是正值萧索的初冬,叶落、风冷,天灰,路长;踯躅的背影,心冷、身孤、神伤,彷徨;去的时候有多期许,回的时候就有多忧伤。我独自折返,心随枯枝一同凋零。可生活从不因谁停驻——时间悄然缝合裂痕,也悄然改写结局。那段情,因为少年的稚嫩,青春的无奈,生活的苟且,现实的无力,刚刚开始就嘎然而止,终未走向白首,却也未曾真正死去,只是静静伏在岁月深处,如一枚温润旧玉,捧在手心凉凉的,却恒久生光,亘久弥香。</p> <p class="ql-block">  此后廿载,音尘两绝。再闻其名,竟在一次老同学小聚的笑语间隙。辗转得来一串号码,怀着激动的心情,指尖微颤,心跳如初遇时那般急促。我迫不及待拨通了电话,刹那间千般思绪奔涌而至,可话筒那端传来一声曾经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声音,我竟一时失语,只余生疏客套,如隔山海。原来最远的距离,并非地理之遥,而是两个熟稔的灵魂,在时光里走散后,再难寻回当初的频率。那通电话,成了唯一一次重连;后来再拨,已是空号——是她删了号码,还是屏蔽了......?无人知晓。此后同学屡次聚会,她始终未至。是刻意隐退,是身不由己,抑或命运早已悄然另踏一途?就不为人知了。唉!人至中年,方知所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并非诗语,而是宿命低语。“白头并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签。他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三十年光阴流转,我与她俱已五十出头,两鬓飞霜,眉间刻痕。校园的梧桐叶黄了又落,毓秀湖畔的游人来了又走,教室的粉笔灰早已散尽,师大也已搬迁太原,临汾的老校区也已人去楼空,一片荒凉。唯有心底、梦中那个平遥女孩,依旧青衫素净,笑意浅浅,不言不语,却始终让我深深挂牵。有缘无分,是命运最轻的叹息;恨短情长,却是青春最重的回响。原来无悔,并非因结局圆满,而是因那一程真心陪伴,让青春有爱,相思流年。遗憾,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牵挂,或许是最美的羁绊!</p> <p class="ql-block">   平遥女孩,青春的美好,永生的羁绊。<span style="font-size:18px;">师大的风,曾经拂过你的双鬓,毓秀湖的水曾经倒映过你的颜容。年过半百,在他乡还有一个牵挂你的人,想想也是很温暖的!无它,惟</span>愿你在异乡灯火可亲,岁月温厚,余生安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