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商海沉浮》连载9

莫然

B41988年12月22日 北京辛星接连两天坐着王府的包租车去丝绸进出口公司，那里的朋友全都“哇”地张大了嘴。丝毛合资项目遇到了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羊毛制品的生产历来属于纺织行业，而绢丝原料却归口丝绸部门统管，并且控制得异常严格。以致于丝绸进出口公司绸缎部的辛经理也牢骚挺盛，时常冲着向他要货的外国客户两手一摊：“不行呀！哪怕是我这个部卖生丝给你，也是犯了天条啊！”要筹建一个中外合资企业生产丝毛产品，批文上非得加盖丝绸部门的大印不可。因此辛星才同意了森林的意见，到中央来申报立项。如果放到省里去踢皮球，还不踢到猴年马月呀？辛经理是个从部队下来不久的爽快人，这位前特种兵的营长对地方上的扯皮现象当然看不惯，又和辛星 “五百年前是一家”，便陪着她上下跑遍了这栋楼，唯独几位总经理的办公室她不肯进去，说这一层次的工作另外有人负责。辛经理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按常规他也不能接待她，因为产品出口虽得通过他们公司，然而原料却是行业管理的丝绸公司统管。也就是说，合资企业的原料分配和产品岀口许可证的问题，应该由分属两个部的两家丝绸公司通过会商会签来解决。由于他这个绸缎部的创汇任务，有一部分长期靠新星公司在S省代办，分管这事的杨副总才答应考虑……但愿如此。辛星暗想，森林的公司和该公司属一个部，只有这样才能使报批手续简单化，否则公文旅行起来可是夜长梦多。最近已在风闻即将停止批准新的织造厂家了。 森林似乎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后才夹着公文包匆匆赶到王府饭店辛星的房间。他脱下羽绒服挂在壁橱里，转身环顾四周：“喝！真气派。是总统套房吗？”“哼！再在这儿住下去，我的四肢都要退化啦！”辛星面无表情地从卧室里出来，“一桩小事也得打电话，有求必应。要想自己动手做点什么，反倒没门儿。”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门铃响处，一个侍者推着银色的小车进来，给他们送上两杯热茶，两条热毛巾，然后又推着车子走开。“看来你还没适应百万富婆的生活呀！”森林坐进一张华丽无比的锦缎沙发。“当个寄生虫一开始是有点不好受，慢慢也就习惯了！"辛星咬紧了嘴唇，突然抄起一个绣花靠垫扔过去。森林伸手接住，抱在胸前欣慰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怎样？”她微皱眉心幽幽地问，“扔一个靠垫说明了什么？”“它表明你对寄生虫生活相当反感，而且心中对我有期待，有希望！”“别自以为是了！ ”辛星又抓起一个靠垫扔过去，“情义虽无价，金钱更万能！这位肖先生的资产大约上千万了，我估计他将在圣诞节向我求婚。”“还有三天时间，要不要我通过有关部门核实他的资产？”森林一拍扶手站起来，神色严峻地问：“五百万行不行？一千万你嫁不嫁？”“谁要你管？”辛星又抄起一个靠垫劈面砸过去，森林险些就没有躲开。“我为什么不管？这是有关中华男儿的体面问题! ”他踩在昂贵的羊毛提花地毯正中，提高了声音，“现在不但中国的女孩子一窝蜂地想嫁外国人，连你这样已过而立之年正在追求成功的女性，也要放下自己的事业去嫁百万富翁……”.“我跟她们不同！”辛星的手又抓紧了一个靠垫。“有什么不同？”森林冷冷地哼了一声，“无非是女孩子们想嫁外国人往往不得其门而入；你呢？机会特多，信手拈来。当然，这样上当受骗的情况也就多了！" “多么古老的说法！”辛星赌气似地歪在长沙发上，眼里闪动着阴冷的光，“我已经下过两次地狱，这次我一定要进天堂！哪怕是人欲横流物欲横流的美国天堂！”“你这恰好是堕落！”森林一字一句地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一个堕落的女人待在一间屋子里？”她撇了撇嘴，气势汹汹地反问，“你为什么不干脆走开？"“如果我真那样做了，你又去威胁谁呢？”辛星心头一颤，随即悟出了自己的脆弱和浅薄，两片红晕就飞上了脸频，把最后一个靠垫也朝他扔过去。“呸呸！谁威胁你了？你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 森林把手里的靠垫扔到地上，走过去坐在她身旁，眼神凝重地深沉地看住她：“你把沙发上的靠垫全都扔过来，我已经明白了一切，因此不但不离开你，反而还要靠近你。辛星，我喜欢你。或者如你愿意去理解的那样，我爱你。我知道你想给自己找一个归宿，但我希望你更看重过程而不是终结。我至少可以成为你生命中的一个港湾，为什么你还要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兜圈子，不肯把自己的小船驶进来？”“那你的妻子呢？”辛星目光幽幽地闪动，“如果我没有弄错，她是叫蓝玉洁吧?"森林微怔地看着她,这才发现她像变了个人似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眼底隐含着那种可怕的光……他略一沉吟，轻声而坚决地回答：“如果我这港湾能容纳一百条船，那么蓝玉洁应该是唯一持有通行证的。”“别说了！我还没有迷失方向，你也用不着再来布道!”辛星跳起身，咬紧嘴唇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心头有股无名火直往上窜，烧得周身血脉膨胀……多少年了，只要提到蓝家，她便如此…… 正当森林快要琢磨出这感情的变化时，辛星嗓音嘶哑地发泄开了：“人类为什么要给自己设置种种障碍?爱情是喜新厌旧的，复杂多变的；而婚姻应该是持久牢固的，契约合同似的……爱的天性与社会法则在这里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冲突！"“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认清爱的含义。”森林从容不迫地说，“爱，有广义的也有狭义的，有包容性的也有归属性的。有些人的爱是一片辽阔的海洋，即使对方是一条鲸鱼，也吸不干这海水；有些人的爱却是一片沙漠，只想索取不愿付出。如果你不幸爱上了这样的人，就是把根子深深地扎在沙土里，也得不到几滴感情的滋润。而且十有八九只能结出像仙人掌那么坚硬的带刺的果实……"辛星被这番话深深地刺痛了，她必须找到有力的武器来还击，于是反唇相讥：“你的爱必定是深深的海洋了？请问你究竟爱过多少女人？你的港湾里停了多少只船？”“我可以去爱一百个女人，只要她们优秀，值得爱；我的港湾也可以接纳一百只船，但得经过我自己挑选和批准。”森林风趣地笑道，“由于控制严格，这港湾现在还空着呢！真心欣赏的只有一条船，可她又不肯靠进来。”“因为我只需要一个丈夫。”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干涩地说，“事实上你的确是最佳人选。虽然现在我还没有爱上你，但我们可以先结婚，后恋爱。”“多么古老的说法！”森林呵呵大笑，不为所动。这笑声像一阵清凉宜人的风，给辛星送去了宁静和舒畅。她的心确实只容纳了一个男人，其余全是过眼烟云。但与森林的接触，却使她每每产生某种难以抑制的亲近的渴望。在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一种人格的光辉，一种深刻的人生哲理。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去挖掘这丰富的内涵，正像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小船，扑向光明的航灯，扑向坚实的港湾…… 她傍着他坐下，一颗心无端地颤抖和疾跳起来，“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障碍?”“最大的障碍来自我本身，所以无法逾越。”森林不无感触地望着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再向前跨出一步，便是对人生价值的最根本的否定。辛星心中却一片迷惑，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失望：“那么，你到底能给我什么？"“凡是你想要的，我能给的，都给你！”他镇定下来, 回答得毫不含糊。“我有没有听错？”她更加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你似乎在有求必应？”“因为我比你还要清楚你的所欲所求。”森林语重心长地说，“辛星，与其嫁一个百万富翁，不如去挣一个百万富翁。如果你给自己定下这个目标，我将尽全力帮助你成功。但为此你必须自爱、自重，千万不要再扭曲自我、践踏自尊了，懂吗？”辛星稍一沉吟，调整了自己，就抿唇一笑，提议书归正传。森林把打印好的报告递给她，深感自己下的功夫全在正事以外，双方心照不宣。辛星又说起丝绸公司的情况，森林证实了那个传闻：禁止批准新织造厂的文件已在起草之中，幸亏正逢年关，等文件打印出来再发下去正式执行，至少也是春节后了。当然，一切报批工作都得抓紧，以防不测。辛星低下头去，思量了几分钟，才问：“丝绸公司有个姓杨的副总经理分管此事，你认识他吗？”“岂止认识，非常熟。”森林像似不经意地说，“他叫杨洋，单字叠音，和你一样响亮的名字。”她莫名其妙地涨红了脸，再抬起头时，两眼清澈如水，声调也变得如梦如幻。“据说他是个关键人物。如果我们一起请他吃顿饭，或许会很快解决问题。”“有这必要吗？”森林想了想，又慨然允诺，“好吧，既然你有这个愿望，一切交给我来安排。”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和着抒情乐曲在房间里轻轻飘散，杨洋感到自己仿佛闯进了一个深闺。他在柔和温馨的灯光下眯缝着眼睛：邻家小妹似乎一眨眼就长大成人了！―见到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辛星便被巨大的感情的力量从头到脚地冲击着，震撼着……“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修女的模样？”杨洋不悦地说出观察的结果。“为了你！为了你……”辛星在心里大声喊着。但她却拼命咬着牙，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地倚在门边。直到对方谨慎地拣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她才抬起被痛苦与烈火烧干的双眼。“我们有几年没见面了？”她竭力使语调平稳。“整整五年。”杨洋像似不经意地回答，眼光仍在扫视着豪华小客厅陈设的各种精巧的艺术品，忽又提议，“咱们还是移坐，到楼下大厅去喝杯咖啡吧！这里是合资饭店，按照外国人的习惯，女士在自己的房间里招待男士不大方便……”“我们是中国人，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辛星慢慢走到房间正中，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再说我们不是陌生人，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他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后来并没有成为夫妻。'‘"那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偏执和高傲!”她幽怨地咬住嘴唇，两行泪珠这才急速地涌岀眼眶，“你认为我永远长不大……”“你确实长不大。"杨洋幽默地笑道，“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那个爱跳舞爱吟诗也爱流泪的小姑娘……”他的话深深地刺痛了辛星。她是长大了，有一颗真挚多情敏感好强的心。她十几年如一日地把一个男人深深印在这颗心上，却痛恨他一见面就操纵自己的喜怒哀乐的那种能力，而且她永远无法坦然地去接受双方不能结合这个事实。 杨洋的父亲调进北京前，曾经在南方一个省的省委工作。那时，杨家和辛家恰巧合住一栋小楼。童年的辛星乖巧可爱，但又任性顽皮，经常在楼上蹦蹦跳跳疯跑一气，搅得楼下背英文单词的中学生杨洋堵紧了耳朵。“文革”时两家都受冲击，父母或关牛棚或入干校。跟了辛家十多年的阿姨被遣回老家时，只好带着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辛星上路，而且帮助该下农村的半大小伙子杨洋也在老家落了户，为的是相互有个照应。几年酸甜苦辣的生活，给不同年龄的两个少男少女烙下了相反的印痕：童心未泯的女孩心中的天堂，恰好是初涉人世的少年记忆中的炼狱。但这并不妨碍高出一大截的知识青年杨洋，处处卫护邻家小妹辛星。那场浩劫过后，两家的大人都官复原职。杨洋很快随父亲进京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丝绸公司，又断不了常回丝绸之乡这一带岀差。两家父老确曾商议过是否结为秦晋之好，终因男方比女方长了八岁的年龄差距而作罢。杨洋在大学里早就交上了女朋友，对长辈的瞎操心无非置之一笑。但已对他暗生情愫的辛星，却始终摆不脱这爱的阴影。难以启齿的初恋，十数年日日夜夜的痛苦，像小虫子一样啃咬着含苞待放的少女的花蕊；豆蔻年华却不能纵情绽开的蓓蕾，最终结出了带刺的无花果，不但把一颗锦绣之心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且还时时去刺痛他人。杨洋的无意，使有意的辛星变得有些乖戾。终生不能携手的伤痛，也使她心中烙上了永远的悲哀。前程独自处的凄凉，辛星早就细细思量过了。此刻当它们重又兜上心头，只得咬牙强作镇定，谈笑风生地去接受。 辛星走去打开冰箱，问：“想喝什么饮料，这里有的是。”“反正是美国大亨付费？”杨洋讥讽地翘起嘴角，“我劝你还是撤出王府吧，这份人情债你还不起!” .“美国大亨吃小亏占了大便宜。”辛星把一筒“蓝带”啤酒扔给杨洋，哼了一声，“他是个石油巨子，上半年贸易洽谈会回了趟老家，在亲友的一再怂恿下，才决心染指丝绸。碰上我这个以诚相待、产品又拿得出手的合伙人，真是他天大的福气！”杨洋轻轻嘘了口气，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姿态优雅地拉开了啤酒罐。这是个身材修长、风度不凡的美男子，他的举手投足，在辛星看来都是那么合拍顺眼。此刻她默默地注视着他轮廓优美线条精致的侧面，感到自己似乎慢慢从云端里降了下来——他今晚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她必须排除一切感情的干扰，立刻进入主题。“杨洋，你是我真心爱过的一个男人，选择学业、职业和决定其它人生中的大事，我都受你影响颇深……”她无论怎样克制，内心还是涌岀一股酸楚，连忙强笑着调侃，“你要负责任呵！”“女人总是轻率地将感情问题和工作事业混做一团乱麻，然后又不容置疑地把这理线头的责任扔给男人;而男人却不敢做茧自缚。”杨洋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别找借口了，还是直说吧！今天清我来有何贵干？”等她和盘托出实情，他又皱紧了眉头，一本正经地提醒她：“地方企业不能在中央直接申报合资项目。首先你得寻找一个肯替你岀面打报告的单位，而且最好是级别较高有一定影响的企业，这样报批的把握性更大些。”辛星把早已商定的方案告诉杨洋，他立刻失声笑岀:“绸缎部的辛经理在我耳边叨叨了很长时间，原来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你知道森林和我是什么关系？”“他的妻子叫蓝玉洁，你的妻子叫蓝冰清。'‘辛星面无表情地说，“她们是两姐妹。” “你的情报很准确呀！”杨洋惊异地望了她一眼，“森林办事向来牢靠，既是他选中的项目，必定没问题。明天我给他去个电话，商量一下如何操作。最好还是请他的公司向部里打个报告，然后再批转下来，我这边就好办多了！”对方只字不提她在其间的作用，辛星满腹委屈。她的心刚才还沉迷在一片软瘫无力的妒嫉里紧缩着，现在又被这公事公办毫不留情的态度刺激得膨胀开来。她倔强地甩了甩头发，话像一串硬梆梆的小石子扔过去。“何必跟我打官腔？凭你在部里的关系公司的地位，签一个字，回一道文，无非举手之劳，干吗要自找麻烦到上面去转一圈？我真不理解你们这些年轻的官僚！”杨洋搁下酒杯，绷紧了脸严厉地看着她：“多年前我就说过，有的人永远也用不着互相理解。正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才不可能走到一起。尽管我非常欣赏你，也愿意帮助你，但那仅仅是发自一个看着你长大的兄长的情谊。”“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蓝冰清呢？ ”辛星跌坐到沙发上，悲伤地睁大了眼睛。杨洋叹了一口气，坐到她身边。“就算没有蓝冰清，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辛星，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去等待一份虚无飘渺的感情，反而放弃了自己身边真正有价值的男人。等你再走一段人生的路，就会发现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如果生活在一起，只会造成更大的距离感和更多的不理解……"“不！我爱你！难道这还不够吗？”她深深地看着这副刻骨铭心的脸庞，让眼泪像决了堤一般尽情流淌。“只要我们能够生活在一起，我会尽量修正自己，去适应你……” “你说岀这种话，我就认为你连自己也不了解，或者确实没长大。”杨洋不满地说，“一个人最大的痛苦就是勉强自己取悦别人。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就是一架无情的机器，时时刻刻都在研磨和修打着我们本身，每个人都不得不压抑自我，克制七情六欲，去适应种种外部环境。如果家庭也成为这样的模式，我相信没有人会受得了！”一双含着眼泪的眼睛，和另一双带有责难的眼睛固执地对望，刚开始一瞬的默契和关怀很快就不复存在，他们彼此都清楚地读出了对方的失望。强大的无情的现实能将一切理想的哪怕是深刻和完美的情愫化为乌有，由此派生的烦恼与艾怨，远比一个失败的婚姻更让人难以忍受……辛星知道应该结束自己从少女时期就开始的玫瑰梦了。“杨洋，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女人总有那么多无法拒绝的请求。”杨洋又叹了口气， “说吧!”“今后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有了什么样的行为，都请你理解我，尊重我。”辛星颤抖着睫毛闭上了眼睛。她语气里的悲哀如此深重，杨洋伸手抚摸着她俏好的头发，注意到这张美丽的脸已被痛苦和伤心扭曲得变了颜色。“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隐藏过自己!”八年前杨洋筹办婚事时，辛星正临近毕业，她瞒着父母只身去北京，向他招认了自己的心迹。为了阻止这个婚姻，她愿献出自己的一切，最后却以邻家小妹的身分观摩了婚礼的全过程。黯然神伤的少女坐在新房的角落, 一身黑色衣着不知是为了哀悼自己的初恋，还是单纯地想反抗世俗，那副悲恸欲绝的情形，给杨洋欢悦幸福的蜜月蒙上了阴影。辛星回校后，就坚决打报告要求离开自己的老家。 五年前杨洋因公南下，被S省恶劣的天气和交通困了五天。这五天使辛星期待蕴藏太久的感情无法遏止地宣泄出来，这五天也使杨洋的一腔怜爱化作了满腹歉疚：他使辛星从一个处女成为了一个妇人，而他却不能给她一个婚姻。他追悔莫及——人生有些境界，爱比不爱还要令人痛苦，真诚比虚伪还要可怕！“已经五年过去了！”他把身子仰靠在沙发上，轻轻吁出一口气，“请你相信，那是我心中最美好的一段情，最珍贵的一个回忆。”“可是我们的韶华岁月已经逝去了！”她泪眼婆娑地注视着他，“我在心中描述过多少次重逢的情景，但今天见到你，却是那么陌生，那么难以互相了解，仿佛比我们隔着千山万水还要遥远……”杨洋站起身来，温情无限地揉了揉她的一头俏发，轻声说：“保留它，或是埋葬它，随你的便,我都没意见。现在我要走了！"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僵持了几秒钟，辛星知道再也无法用眼中的热泪去融化对方心里的冰块了，才友好地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他的掌心，叹息着说：“你能不能跟森林和我一起吃顿饭，当面商定那件事？”“好吧，你让他来邀请我。”杨洋说着，慢慢走向门口。 辛星突然崩溃了。她飞奔到他跟前，扑到他怀里，把一个个火烫的吻倾注给他：“杨洋，答应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成为什么样的人，你都要站在我这一边。不要谴责我，更不要轻视我，那样我会受不了啊！”杨洋终于败倒在她缠绵而热切的激情下。他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已把全身颤抖楚楚动人的辛星紧紧搂在怀里，不由自主地对着她的嘴唇吻了下去。这一吻长久而欢愉，源源不断，令人心醉神迷……他仿佛觉得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喃喃低语：“人生有如许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要拒绝？”……他无知无觉地抬起眼睛，贴在门后的“住客须知”上，有一行字跳入眼帘：“自身安全和防卫措施……”“好，我走了！”他果断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这座饭店肯定有监视监听系统，我们应该处处小心。”“怕什么？”辛星气恼地甩开手，“你的所做所为都不失为一个正人君子！”“正人君子?”杨洋有些好笑，也有些失措，“瞧我刚才和你的那个样子！” 作者介绍: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成都“金熊猫”网络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