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韩非子《韩非子全鉴》(一)</p><p class="ql-block">赵氏,中央之国也,杂民所居也,其民轻而难用也。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地形不便,下不能尽其民力。彼固亡国之形也,而不忧民萌,悉其士民军于长平之下,以争韩上党。大王以诏破之,拔武安。当是时也,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贱不相信也。然则邯郸不守。拔邯郸,管山东河间,引军而去,西攻修武,逾羊肠,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士民,此皆秦有也。代、上党不战而毕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毕反为齐矣,中山、呼沲以北不战而毕为燕矣。</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赵国是地处神州中央的国家,是工、商游食之民居住的地方,国内百姓轻率而难以使用。赵国的法令制度还没有确立,赏罚不分明,地势不利于防守,不能使下面的百姓竭心尽力。它本就处在亡国的形势之下,却又不体恤百姓,将全部的士兵、百姓都征调驻扎在长平城下,来争夺韩国的上党郡。大王下令击败他们,攻取了赵国的武安城。在这个时候,赵国君臣上下不能团结一致,贵族与平民之间相互不能信任。这样邯郸就会失守。秦军攻取邯郸,包抄崤山以东、黄河与永定河之间的地域,再率领军队离开那里,向西攻打修武城,越过要塞羊肠,降服代、上党两郡。代郡四十六县,上党郡七十县,不用一兵一甲,不辛苦一个士民,这些都归秦国所有了。代、上党两郡不经战斗而全归秦国所有,东阳、滹沱河外的地区未经战斗就全归齐国所有了,中山、滹沱河以北的地区不经战斗就全归燕国所有了。</p><p class="ql-block">臣视非之言,文其淫说靡辩,才甚。臣恐陛下淫非之辩而听其盗心,因不详察事情。今以臣愚议:秦发兵而未名所伐,则韩之用事者以事秦为计矣。臣斯请往见韩王,使来入见,大王见,因内其身而勿遣,稍召其社稷之臣,以与韩人为市,则韩可深割也。因令象武发东郡之卒,窥兵于境上而未名所之,则齐人惧而从苏之计,是我兵未出而劲韩以威擒,强齐以义从矣。闻于诸侯也,赵氏破胆,荆人狐疑,必有忠计。荆人不动,魏不足患也,则诸侯可蚕食而尽,赵氏可得与敌矣。愿陛下幸察愚臣之计,无忽。</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我仔细看了韩非子的上书,他文饰那些惑乱人心的说法,用华丽的辞藻来辩说,才华横溢。我担心陛下受韩非子辩说的迷惑而听从他的野心,因而不详察事务的实情。现在依我愚蠢的想法建议大王:秦国发兵但不说明讨伐对象,那么韩国的执政者将会采取侍奉秦国的计策。请允许我前去拜见韩王,让他来晋见,大王接见时,便可趁机将他扣留下来而不让他走,随后召见韩国大臣,用韩王和韩人做交易,韩国的大量领土就可以被我们割取了。接着命令蒙武征发东郡的部队,让他们在国境上窥测而不说明到什么地方去。齐人就会害怕而听从荆苏的主张,这样,秦国的部队还没有出境,强劲的韩国就会被我们的威势震慑住而就范,强大的齐国就会由于道义而服从了。其他各诸侯国听说后,赵人胆战心惊,楚人犹豫不决,他们必定会产生忠于秦国的打算。楚人按兵不动,魏国就不值得忧虑了,诸侯各国就可逐渐被秦国侵占,也就可以和赵国较量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我的计谋,不可疏忽啊。</p><p class="ql-block">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子;兄弟不服,必危社稷。臣闻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徙其民而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家在其侧,以徒其威而倾其国。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群臣之太富,君主之败也。将相之管主而隆家,此君人者所外也。万物莫如身之至贵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势之隆也。此四美者,不求诸外,不请于人,议之而得之矣。故曰:人主不能用其富,则终于外也。此君人者之所识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宠臣过于亲近,一定危及君主本身;大臣的地位太过尊贵,一定会改变君主的地位;妻妾不分等级,一定危及正妻所生的儿子;弟弟不服从兄长,一定会危及国家的安定。我听说中等国家的君主没有戒备,一定有中等国家的大臣在他旁边窥视,准备夺取他的百姓,颠覆他的国家;大国的君主没有戒备,必定有大国的大夫在他旁边窥视,准备夺取他的权势,颠覆他的国家。因此奸臣势力扩张,君主的统治就会衰亡。因此诸侯强大是天子的祸害;群臣过于富有是君主的失败;将相控制君主使私家兴盛,这是君主所要加以排斥的。万事万物中,没有比君主自身更高贵、比君位更尊崇、比君威更强大、比君权更隆盛的了。这四种美好的东西,不需要向外面去寻求,不用向他人请求赐予,处理恰当就都得到了。所以说:君主不能使用他的财富,最终将会被排斥在外,这是统治者要牢记的。</p><p class="ql-block">昔者纣之亡,周之卑,皆从诸侯之博大也;晋之分也,齐之夺也,皆以群臣之太富也。夫燕、宋之所以弑其君者,皆此类也。故上比之殷周,中比之燕、宋,莫不从此术也。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尽之以法,质之以备。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谓威淫。社稷将危,国家偏威。是故大臣之禄虽大,不得藉威城市;党与虽众,不得臣士卒。故人臣处国无私朝,居军无私交,其府军不得私贷于家。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从,不载奇兵,非传非遽,载奇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备不虞者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过去商纣的灭亡,周朝的衰微,都因诸侯的强大;晋国被晋卿韩氏、赵氏、魏氏三家瓜分,齐国被当权的大臣田成子篡夺,都因群臣太富有。燕、宋两国的君主之所以被劫杀,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在上对照商、周两国,中间对照燕、宋两国,没有一个臣子不是依靠这种手段来篡夺君主权位的。因此高明的君主蓄养他的臣下,用法律来规范他们的一切,用各种措施来防备他们,所以不赦免死囚,不宽宥罪犯。赦免死囚,宽宥罪犯,这叫作散失威势。这种情况下,国家的政权将遭到危害,国家的辅佐大臣从旁取得威势。因此大臣的俸禄即使非常丰厚,也不能凭借威势在城中炫耀;党羽即使很多,也不能拥有私人武装。所以臣子在国内不准有私人朝会,在军中不准有私人外交,个人的财物不能私自借给私家。这是明智的君主用来禁止大臣犯上作恶的办法。因此大臣出外不得有四匹马拉的车子相随,不得在车上携带任何兵器;如果不是传递紧急文件,车上带有一件兵器的,就判处死刑而决不赦免。这是明智的君主用来防备意外的办法。</p><p class="ql-block">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虚静无事,以暗见疵。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往,勿变勿更,以参合阅焉。官有一人,勿令通言,则万物皆尽。函掩其迹,匿有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绝其能,下不能意。保吾所以往而稽同之,谨执其柄而固握之。绝其望,破其意,毋使人欲之。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存。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弑其主,代其所,人莫不与,故谓之虎。处其主之侧为奸臣,闻其主之忒,故谓之贼。散其党,收其余,闭其门,夺其辅,国乃无虎。</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做君主的原则在于不能让臣下看出自己的意向,这个原则的运用在于不能让臣下了解自己的想法;君主虚静无为,在暗中观察臣下的过失。看见了就好像没看见,听到了就好像没听到,知道了就好像不知道。君主知晓了臣下的主张之后,不要变更它,用验证的办法来考察他的言行是否一致。每个官职都只配置一个人,不要让他们相互通气,那么万事万物的真相都会显露出来。君主严密地包藏起自己的行迹,隐藏自己的念头,臣下就无法探测;君主排除自己的智慧,抛却自己的才能,臣下就无法揣度。保守自我意图而验证臣下是否与自己相同,谨慎地抓住权柄而牢固地掌握它。杜绝臣下的窥探,破除臣下的揣测,不要让人贪求君位。不能谨慎地插好门栓,不牢固地守好门户,那么阴谋篡权的臣下就会如同老虎一般闯进来。不慎重处理政事,不掩盖隐藏自己的真情,贼子的企图就将产生。杀死自己的君主,篡夺君位,人们没有不归附的,所以称这样的臣子为老虎。在君主身边做奸臣,知晓君主的过失,所以称这样的臣子为贼子。君主应解散他的朋党,收拾他的余孽,封闭他的门户,铲除他的帮凶,国家就没有老虎了。</p><p class="ql-block">大不可量,深不可测,同合刑名,审验法式,擅为者诛,国乃无贼。是故人主有五壅:臣闭其主曰壅,臣制财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义曰壅,臣得树人曰壅。臣闭其主,则主失位;臣制财利,则主失德;行令,则主失制;臣得行义,则主失明;臣得树人,则主失党。此人主之所以独擅也,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君主的意图决策显得广大无边,深不可测,对臣下的言行加以审核,要求达到完全一致,擅自胡作非为的要给予严惩,国家就没有贼子了。因此君主有五种受蒙蔽的情况:臣下使君主的耳目闭塞是一种蒙蔽,臣下控制君主的财利是一种蒙蔽,臣下擅自发号施令是一种蒙蔽,臣下私自给人好处是一种蒙蔽,臣下得以扶植党羽是一种蒙蔽。臣下使君主的耳目闭塞,君主就失去君位;臣下控制君主的财利,君主就失去恩德;臣下擅自发号施令,君主就失去控制权;臣下私自给人好处,君主就失去英明;臣下得以扶植党羽,君主就失去支持者。这些方面本来是君主应当独自掌握的,不是臣下所能操纵的。</p><p class="ql-block">当今之时,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故审得失有法度之制者,加以群臣之上,则主不可欺以诈伪;审得失有权衡之称者,以听远事,则主不可欺以天下之轻重。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故官之失能者其国乱。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也,则好赏恶罚之人,释公行,行私术,比周以相为也。忘主外交,以进其与,则其下所以为上者薄矣。交众、与多,外内朋党,虽有大过,其蔽多矣。故忠臣危死于非罪,奸邪之臣安利于无功。忠臣之所以危死而不以其罪,则良臣伏矣;奸邪之臣安利不以功,则奸臣进矣;此亡之本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所以在当今这个时代,能排除私欲而遵守公正法令的国家,百姓就可安宁而社会就会稳定;能够排除图谋私利而推行公正法令的国家,就会兵力强大而使敌人衰弱。所以可以明察得失、推行法律制度的君主,就能够凌驾于群臣之上,君主就不会被臣下狡诈虚伪的手段所欺骗;可以明察得失而又以推行法律制度为准则的君主,在听取、处理远方事情时,就不可能被臣下将天下大事轻重颠倒的手段所欺骗。现在若按声誉选用人才,臣下就会背离君主而在下面相互勾结;若凭朋党关系举用官吏,百姓就会致力于社交而不必再依法办事以求得任用。所以官吏不称职的,国家就会混乱。凭好名声行赏,凭坏名声处罚,那么好赏恶罚的人,就会丢掉国家法定的指责,玩弄个人手段,紧密勾结来互相包庇利用;臣下就会抛弃正直的行为而在朝廷外忙于私交,利用机会引进他的党羽,那么这些人中为君主出力的就少了。交情广,党羽多,内外结成死党,那么他们即使犯了大罪,为他掩饰的人却很多。因此忠臣在无罪的情况下,却会遭难而死,奸臣无功却安然得利。忠臣遭难而死,并不是因为有罪,那么贤臣就会隐退不出;奸臣安然得利并不是因为有功,那么奸臣就会得寸进尺。这是国家衰亡的根源。</p><p class="ql-block">夫为人主而身察百官,则日不足,力不给。且上用目,则下饰观;上用耳,则下饰声;上用虑,则下繁辞。先王以三者为不足,故舍己能而因法数,审赏罚。先王之所守要,故法省而不侵。独制四海之内,聪智不得用其诈,险躁不得关其佞,奸邪无所依。远在千里外,不敢易其辞;势在郎中,不敢蔽善饰非;朝廷群下,直凑单微,不敢相逾越。故治不足而日有余,上之任势使然之。</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做君主的,如果亲自去考察百官,就会时间不够,精力不足。况且君主用眼睛去看,臣子就修饰自己的外在表现;如果君主用耳朵去听,臣子就修饰自己的言语;如果君主用心去思考,臣子就使用烦琐的文辞。先王认为用目、耳、心这三种器官是不够的,因此放弃自己的这些能力而使用法度,严明赏罚。先王掌握着这个关键,所以法令简明而君权不受侵害。君主独自控制整个天下,聪明多智的人不能使用欺诈手段,阴险浮躁的人不能使用花言巧语,奸邪的人也就失去了他们的依靠。即使远在千里之外,臣子也不敢改变君主的口令;即使处在郎中的位置,也不敢隐藏好事掩饰坏事;朝廷的群臣,集中的或单独的,不敢相互逾越职守。所以政事不多而时间有余,是君主运用权势所得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