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韩非子全鉴》(三)

睿文

<p class="ql-block">韩非子《韩非子全鉴》(三)</p><p class="ql-block">礼者,所以貌情也,群义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贵贱贤不肖之所以别也。中心怀而不谕,故疾趋卑拜而明之;实心爱而不知,故好言繁辞以信之。礼者,外饰之所以谕内也。故曰:礼以貌情也。凡人之为外物动也,不知其为身之礼也。众人之为礼也,以尊他人也,故时劝时衰。君子之为礼,以为其身;以为其身,故神之为上礼;上礼神而众人贰,故不能相应;不能相应,故曰:“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众人虽贰,圣人之复恭敬尽手足之礼也不衰。故曰:“攘臂而仍之。”</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礼是体现内心感情的,是各种义的有条理的表现,是规定君臣父子之间相处关系的准则,是区别高贵和卑贱、贤能和不肖的方式。内心依恋而不能表达,所以用快速地小步走和下跪叩拜等礼貌动作来表明自己内心的怀念和归顺;心里确实有所爱慕而对方却不了解,所以用美好动听的言辞来加以申述,礼,是用来表明内心思想感情而体现在外表的礼节。所以说:礼是用来体现内心感情的。大凡人被外界的事物感动的时候,并不懂得这种感动就是他自身的礼。一般人的行礼,是用来尊重别人的,所以有时认真,有时马虎。君子讲求礼,是用它来增进他自身的修养;增进自身的修养,所以专心一意地对待它而使它成为最高的礼;君子行最高的礼专心一意而一般人却三心二意,所以两者就不能相应;两者不能相应,所以说:“最高的礼实行了却没有人响应。”一般人虽然三心二意圣人却还是毕恭毕敬地遵行所有作揖跪拜的礼而不懈怠。所以说圣人“竭尽全力继续行礼”。</p><p class="ql-block">道有积而积有功;德者,道之功。功有实而实有光;仁者,德之光。光有泽而泽有事;义者,仁之事也。事有礼而礼有文;礼者,义之文也。故曰:“失道而后失德,失德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道有所积聚,而道的积聚能产生功效;德也就是道的功效。功效有实际表观,有实际表现就有光辉;仁也就是德的光辉。光辉有它的色泽,色泽有表现它的事情;义,就是关于仁的事情。事情有礼的规定,而礼节有一定的制度;礼,就是义的制度。所以说:“失去道之后,就失掉了德;失去德之后,就失掉了仁;失去仁之后,就失掉了义;失去义之后,就失掉了礼。”</p><p class="ql-block">人有祸,则心畏恐;心畏恐,则行端直;行端直,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行端直,则无祸害;无祸害,则尽天年。得事理,则必成功。尽天年,则全而寿。必成功,则富与贵。全寿富贵之谓福。而福本于有祸。故曰:“祸兮福之所倚。”以成其功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人有祸害,心里就会恐惧不安;内心恐惧,行为就能正直不邪;行为正直不邪,思虑就成熟;思虑成熟,就能够认识到事物的内在规律。行为正直不邪,就没有祸害;没有祸害,就能尽享天年。得到事理,就一定能成就功业。尽享天年,就能全身而长寿。一定成就功业,就会富裕而且高贵。寿命长而且富贵叫作福。而福本源于有祸。所以说:“祸啊,是福所依存的地方。”这是因为灾祸成就了幸福的功业。</p><p class="ql-block">人有福,则富贵至;富贵至,则衣食美;衣食美,则骄心生;骄心生,则行邪僻而动弃理。行邪僻,则身死夭;动弃理,则无成功。夫内有死夭之难而外无成功之名者,大祸也。而祸本生于有福。故曰:“福兮祸之所伏。”</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人有福,荣华富贵就到来;荣华富贵到来,衣食就美好;衣食美好,骄傲放纵的心理就会产生;骄傲放纵的心理产生,就会行为邪僻而举动悖理;行为邪僻,自身就会死亡夭折;举动悖理,就不会成就功业。本身有死亡夭折的灾难而在外又没有成功的名声,也就成了大祸。而祸根源于有福。所以说:“福啊,是祸所潜伏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夫缘道理以从事者,无不能成。无不能成者,大能成天子之势尊,而小易得卿相将军之赏禄。夫弃道理而妄举动者,虽上有天子诸侯之势尊,而下有猗顿、陶朱、卜祝之富,犹失其民人而亡其财资也。众人之轻弃道理而易妄举动者,不知其祸福之深大而道阔远若是也,故谕人曰:“孰知其极?”</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遵循事物的规律来办事的人,没有不成功的。没有不成功的,那么功业大的就能够成就天子的权势和尊严,而功业小的也能够轻易地获得卿、宰相、将军等高官厚禄。违背事物法则而轻举妄动的,即使上有天子诸侯的权势和尊严,下有猗顿、陶朱以及卜祝的富有,还是会失去普天下民众的拥护并且丧失他所有的财产。大家之所以轻易地违背事物法则而轻举妄动,是由于不懂得祸福转化的道理广阔深远得像这个样子,所以《老子》明确地告诉人们说:“谁知道它的究竟呢?”</p><p class="ql-block">人莫不欲富贵全寿,而未有能免于贫贱死夭之祸也。心欲富贵全寿,而今贫贱死夭,是不能至于其所欲至也。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谓迷,迷则不能至于其所欲至矣。今众人之不能至于其所欲至,故曰:“迷。”众人之所不能至于其所欲至也,自天地之剖判以至于今。故曰:“人之迷也,其日故以久矣。”</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人没有不希望富贵长寿的,但却还是没有能避免贫穷、卑贱、死亡、夭折的灾祸。内心希望富贵长寿,而现在却贫穷、卑贱、死亡、夭折,这是没能达到他想达到的目的。凡是失去了他所想走的路而胡乱地行走的,就叫作迷惑;迷惑就不能到达他想到达的地方了,现在人们不能达到他们所想达到的目的,所以叫“迷”。众人不能到达想要到达的地方,从开天辟地一直延续至今,都是这样,所以说:“人们陷入迷途的日子本来已经很久了。”</p><p class="ql-block">聪明睿智,天也;动静思虑,人也。人也者,乘于天明以视,寄于天聪以听,托于天智以思虑。故视强,则目不明;听甚,则耳不聪;思虑过度,则智识乱。目不明,则不能决黑白之分;耳不聪,则不能别清浊之声;智识乱,则不能审得失之地。目不能决黑白之色则谓之盲,耳不能别清浊之声则谓之聋,心不能审得失之地则谓之狂。盲则不能避昼日之险,聋则不能知雷霆之害,狂则不能免人间法令之祸。书之所谓“治人”者,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费也。所谓“事天”者,不极聪明之力,不尽智识之任。苟极尽,则费神多;费神多,则盲聋悖狂之祸至,是以啬之。啬之者,爱其精神,啬其智识也。故曰:“治人事天莫如啬。”</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听力、视力和智力,是自然赋予的;举止、思虑,是人为的。人们要借助自然赋予的视力去观察,借助自然赋予的听力去聆听,借助自然赋予的智力去思考。所以视力用得过度,眼睛的视力就会变差;听力用得过度,耳朵的听力就会衰退;思虑过度,智力的认识功能就混乱。眼睛的视力变差,就不能判断黑白界限;耳朵的听力衰退,就不能区别清浊声音;智力的认识功能混乱,就不能审察成功与失败的根源。眼睛不能判断黑白颜色就叫作盲,耳朵不能区别清浊声音就叫作聋,心智不能审察成功与失败的根源就叫作狂乱。盲就不能躲避白天的危险,聋就不能知道雷霆的危害,狂乱了就不能避免触犯人间法令而带来的祸殃。《老子》所说的“治人”,是指协调举止的节奏,节省脑力的消耗。所说的“事天”,是指不要极度地发挥听力和视力的功能,不要用过智力认识功能的限度。假如毫无保留地使用它们,就会过度费神;过度费神,盲、聋、狂乱的祸害就会到来,因此要节省。节省是指爱惜精神,节省脑力。所以《老子》说:“治人事天没有比节省更为重要的了。”</p><p class="ql-block">众人之用神也躁,躁则多费,多费之谓侈。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啬之谓术也,生于道理。夫能啬也,是从于道而服于理者也。众人离于患,陷于祸,犹未知退,而不服从道理。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虚无服从于道理,以称蚤服。故曰:“夫谓啬,是以蚤服。”</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一般的人用神非常浮躁,浮躁,精神的消耗就多,消耗多就叫作浪费;圣人用神安静,安静,精神的消耗就少,消耗少就叫作节省。节省作为一种方法,产生于事物的内在规律。能够节省,也就是服从于这种内在规律。一般人遭受灾患,陷入祸害,仍然不知道退却,而不服从事物的内在规律。圣人虽然不曾看见祸患的苗头,却早就能毫无成见地服从于事物的内在规律,这叫“早服”。所以说:“正因为圣人节省,所以能够早服。”</p><p class="ql-block">人无毛羽,不衣则不犯寒;上不属天而下不着地,以肠胃为根本,不食则不能活;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忧也。故圣人衣足以犯寒,食足以充虚,则不忧矣。众人则不然,大为诸侯,小余千金之资,其欲得之忧不除也。胥靡有免,死罪时活,今不知足者之忧终身不解。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人没有毛羽,不穿衣就不能战胜寒冷;人在上面不依附于天空而在下面不扎根大地,以肠胃为生存的根本,不吃食物就无法维持生活,因此不能免除贪利之心。贪利之心不除,便成了人生的忧虑。因此圣人穿衣只要能够战胜寒冷就可以,吃食物只要能够充饥就可以,这就没有什么忧虑了。普通人却不这样,大到做了诸侯,小到积存有上千金的钱财,他想要贪求利益的欲望还无法摒除。犯有轻罪而被罚做苦役的人有时可以免去他的罪责,犯死罪的人有时也能遇赦得活,现在不知满足者的忧虑终身不能解脱。所以说:“祸害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了。”</p><p class="ql-block">故欲利甚于忧,忧则疾生;疾生而智慧衰;智慧衰,则失度量;失度量,则妄举动;妄举动,则祸害至;祸害至而疾婴内;疾婴内,则痛祸薄外;痛祸薄外,则苦痛杂于肠胃之间;苦痛杂于肠胃之间,则伤人也憯。憯则退而自咎,退而自咎也生于欲利。故曰:“咎莫憯于欲利。”</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因此想要获得利益的欲望,其危害超过了忧虑,忧虑就会生病;生病之后,智力就会减退;智力减退,就会丧失行动的准则;丧失行动的准则,就会胡作非为;胡作非为,祸害就会降临;祸害降临了,疾病就会侵扰内心;疾病侵扰内心,病痛就向外侵扰;病痛向外侵扰,内心的苦恼和体表的疼痛便错杂在肠、胃之间;苦恼和疼痛会聚在肠、胃之间,对人的伤害就会十分惨痛;十分惨痛才会静下来引咎自责;引咎自责源自贪利。所以说:“罪责没有比贪利更惨痛的了。”</p><p class="ql-block">势重者,人君之渊也。君人者,势重于人臣之间,失则不可复得矣。简公失之于田成,晋公失之于六卿,而邦亡身死。故曰:“鱼不可脱于深渊。”赏罚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则制臣,在臣则胜君。君见赏,臣则损之以为德;君见罚,臣则益之以为威。人君见赏,则人臣用其势;人君见罚,而人臣乘其威。故曰:“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权势,就如同是君主这条鱼的深潭一样。君主的权势落到了臣下手里,失去后就不可以再找回来了。齐简公权势落到田成子手中,晋国君权落到六卿手中,最终他们都落了个国亡身死的结局。所以说:“鱼不可以脱离深渊。”所谓的赏罚,是国家的利器,握在君主手中可以控制臣下,掌握在臣子手里就可以战胜君主。君主表示要行赏,臣下就会减少奖赏的数额以表示自己已经掌握了奖赏权力;君主表示要行罚,臣下就会增加惩罚的力度以表示自己已经掌握了惩罚的权威。君主显露出行赏的计划,而臣子利用了他的权势;君主显露出行罚的计划,而臣子凭借了他的权威。所以说:“国家的赏罚利器,不可以拿给别人观看。”</p><p class="ql-block">空窍者,神明之户牖也。耳目竭于声色,精神竭于外貌,故中无主。中无主,则祸福虽如丘山,无从识之。故曰:“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窥于牖,可以知天道。”此言神明之不离其实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人的耳目口鼻等器官,是人精神的门窗。听力和视力全花在声色上,精神尽耗在外貌上,因此人们心中就没有了主宰。心中没有了主宰,祸福即使像山丘那么明显,也无从认识它。所以说:“不出门户,可以知道天下的事情;不从窗口向外张望,可以知道自然的规律。”这就是说精神不能脱离它的实质本性。</p><p class="ql-block">子圉见孔子于商太宰。孔子出,子圉入,请问客。太宰曰:“吾已见孔子,则视子犹蚤虱之细者也。吾今见之于君。”子圉恐孔子贵于君也,因谓太宰曰:“君已见孔子,亦将视子犹蚤虱也。”太宰因弗复见也。</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子圉把孔子引见给宋国的相国。孔子走后,子圉进来,询问相国对孔子的看法。相国说:“我见过孔子之后,再看你,就如同跳蚤、虱子一般渺小了。我现在就把他引见给君主。”子圉怕孔子被君主看重,因而告诉相国说:“君主见过孔子后,也会把你看得如同跳蚤、虱子一般渺小了。”于是相国不再向宋君引见孔子。</p><p class="ql-block">子胥出走,边候得之。子胥曰:“上索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矣。我且曰:子取吞之。”候因释之。</p><p class="ql-block">睿文批注:伍子胥从楚国出逃,被楚国的防守边界关卡的官吏捉住。子胥说:“君主搜捕我,是因为我有一颗美丽的宝珠。现在我已经将宝珠弄丢了。您如果把我遣送给楚王,我将对楚王说:‘是你把它抢去吞吃了的!’”防守边界关卡的官吏因此放走了子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