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六六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对于“六六届”的小学毕业生而言,那一年仿佛成了命运悄然转折的分界线。那年的春天,风中已带着某种不安的震颤。我们站在童年的边界,浑然不知自己正成为一道历史的分水岭——小学最后一个学期尚未结束,一场被简称为“文革”的风暴已在神州大地上翻滚,凶涌的暗流已渗透到了每个角落,而我们却是首当其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新学期刚开学不久,《人民日报》就刊出了批判“三家村”的文章。吴晗、邓拓、廖沫沙这三个名字,至今仍清晰地印在记忆里。随之而来的是对《海瑞罢官》的批判,各类报刊铺天盖地,声势浩大。我们这些临近毕业的小学生,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了这股洪流。起初,运动还算温和,无非是读读报上的批判文章,偶尔写些心得体会,算是“交差”。然而,随着中央“五一六通知”的下达,形势骤然不同。所有中学已经停课“闹革命”,大串连、大字报成了最流行的行为方式。虽然我们小学校园里尚未出现那般轰轰烈烈的场面,但人心早已浮动,课堂里的安静再也按捺不住那份青春的躁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我们的班主任许祖钧老师还是尽心尽职地完成他的教学任务,并指导我们完成小学毕业前的各项作业任务,比如填写毕业生表、自我鉴定,学生小组评议等等,也算是为我们文革前最后一届毕业生尽到了应有的责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说起许祖钧老师也是我小学众多老师中最为敬重的老师之一,他是五年级下学期正式接任我们三班的班主任,那时他刚从师范毕业分配到学校,说话一口浓浓的湖州口音,我听了甚感亲切,这是我外婆家的乡音,说话腔调差不太多,因此觉得顺耳,每当语文课自然也很认真地聆听。有意思的是,有一次听着他讲的作文鉴赏课入了神,课中的内容是分析一位小孩因家庭变故,不得已搬迁,但他仍十分留恋原来的住所,回到了原来的老屋已变得空荡荡的,唯有他喜欢的那只老猫过来陪伴着她。文章的具体情节由于时间太久远只记得个大概了。原本只是个段落分析,由于听得太过入神,觉得不过瘾,居然去新华书店找到了这本讲义书籍,并将它买了回来看个结果,当时有这种想法的,在我们班真有不少同学都和我一样,傻傻地去买了回来。但令人失望的是书中的内容也就是许老师课堂上讲的内容,只是一本阅读分析的辅助教科书而已,可我还是把这本书的其他内容看了个遍。现在想来,那种单纯的对“下文”的期待,或许正是那个年纪最质朴的求知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学最后的日子里,还有一件让我兴奋的事——当上了学校图书室的管理员。起初只是几位女生班干部负责,让我好生羡慕。没想到不久后,我也被选入其中。图书室不大,仅十几平米存放着三、四个落地书柜,藏书不过千余册。我们的工作无非是整理书籍、登记借阅,并不繁重。可那份“近水楼台”的快乐,却无可比拟。我在这里遇见了《十万个为什么》,也第一次翻开了苏联小说《卓娅和舒拉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段日子,仿佛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角落,心里是满满的、简单的欢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好景不长,转眼毕业考试后,升学考试就没了音讯,那时文革已在升级,中学教师基本上都成了专政对象靠边站,学生红卫兵串联已是热门的行动,文革运动此时已进入到了高潮阶段,那时的中学已是文革的主导阵地,这让我们再想进中学已成泡影,放假后我们便成了社会上的闲人了。直到一九六八年,“复课闹革命”的号召传来,我们才终于走进中学的大门——这时我们已成为“新三届”,而“老三届”的学长们正在准备奔赴大有作为的新天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过境迁,如今我们已到了步履蹒跚的年龄,回想往事似乎成了一种乐趣,我忽然想起许老师课堂里那个回老屋找猫的孩子。我们也都回不去了——不仅回不去那间老屋,也回不去那个可以在书店里单纯寻找“故事下文”的年纪。风从故乡的另一端吹来,带着泥土和远方的气息。我知道,我们的路已不再迷茫,六十年岁月的沉淀足以让我们被时代标记的一届人明白,灿烂的余生需要阳光的呵护,快乐的生活需要健康来支撑,让我们仰起头迎着夕阳去拥抱这未来的风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