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岛上的日光:一个军旅作家的黄埔朝圣</p><p class="ql-block"> 三月的广州,雨后的珠江裹挟着泥沙,浩浩荡荡地奔向南海。汽艇从鱼珠码头开出,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红色军旅作家张爱生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目光越过滔滔江水,投向那座渐渐清晰的江心小岛——长洲岛。</p><p class="ql-block"> 我作为张爱生的 助理,站在他的身后,手上提着相机。我注意到,张老师的鬓角也已经斑白,但身板依然挺直,那是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随着汽艇靠近码头,岛上那组 别具风格的黄色建筑群愈发清晰,张爱生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p><p class="ql-block"> “到了。”我轻声说。</p><p class="ql-block"> “是啊,到了。”张爱生点点头,“今天,我们来朝圣了。”</p><p class="ql-block">回望百年: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p><p class="ql-block"> 踏上长洲岛的土地,仿佛一脚踏进了历史。走过军校大门,两侧的卫兵室静默肃立。</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缓步走进大门,指着门内宽阔的院落对我说:“1924年6月16日,就在这里,孙中山先生发表了那个著名的演讲。他说,创办黄埔军校的目的,‘就是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p><p class="ql-block"> 我们走进校史馆,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泛黄的毕业证书、磨损的佩剑、手写的家书。我和张爱生在一张照片前停下脚步——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周恩来,一身戎装,目光如炬。</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指着照片对我说,当年周恩来才26岁,是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他接着说,“还有叶剑英,是教授部副主任;聂荣臻、恽代英、萧楚女,都在这里当过教官。国共两党的重要干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我伏在展柜上仔细看着那些史料。张爱生在旁继续说道:“辛亥革命之后,孙中山先生进行了多次斗争,但都失败了。他开始认识到,中国革命之所以迟迟不能成功,就是因为没有真正的革命武装,没有人民群众的基础。军阀是靠不住的,不能依靠这个或那个军阀的支持来进行革命。”</p><p class="ql-block"> “所以他接受了共产党的建议?”我抬起头。</p><p class="ql-block"> “对,在共产国际和中国共产党的帮助下,他决心创办军官学校,建立革命军队。”张爱生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这是第一次国共合作的产物。没有合作,就没有黄埔。”</p><p class="ql-block"> 精神的内核:爱国、革命、牺牲</p><p class="ql-block"> 走出校史馆,我们来到校本部的二楼。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一间间教室依次排开。在一间复原的政治课教室里,黑板上的粉笔字迹仿佛还留着当年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我环顾着四周,若有所思:“张老师,您研究了这么多年红色历史,在您看来,黄埔精神的核心到底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在讲台前站定,望着台下空荡荡的条凳,仿佛那里坐满了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面孔。他缓缓说道:“爱国,革命。这是最核心的两个词。1928年,军校建校四周年的时候,把黄埔精神概括为‘牺牲、团结、负责’。后来又有了东征时期的‘爱国家,爱百姓;不要钱,不要命’,北伐时期的‘不怕苦、不怕难、不怕死’。”</p><p class="ql-block">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说到底,黄埔精神是用血写成的,不是用墨。两次东征,黄埔师生牺牲586人。北伐战争,阵亡1751人。抗日战争,从1931年到1945年,黄埔出身的毕业生有21万余人奔赴前线,团以上军事指挥官就牺牲有3000多名。”</p><p class="ql-block"> 我默默地沉思起来,神情肃穆。</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接着说:“你看校训——‘亲爱精诚’,这四个字,是孙中山先生亲自拟定的。什么叫亲爱?不是拉帮结派,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p><p class="ql-block"> 我们走下楼梯,来到一个不大的展厅。墙上镌刻着北伐战争、抗日战争中牺牲的黄埔生名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走近细看,才发现许多人的年龄永远停在了二十多岁。</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年轻人,为什么能那么决绝?”我的声音有些哽咽。</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长长地吁了口气:“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黄埔军校不同于旧式军校的一个根本特点,就是实行军事教育与政治教育并重的方针,注重培养学生的爱国思想和革命精神。他们所造就的,不是为升官发财、穿衣吃饭的旧军人,而是能担负起救国救民责任的革命军骨干。”</p><p class="ql-block"> 历史的回声:从黄埔到两岸</p><p class="ql-block"> 走出校本部,阳光有些刺眼。我注意到,校区里有许多来自各地的参观者,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戴着旅行帽的老人团,还有几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说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接着说:“天下黄埔是一家。从1924年到1949年,黄埔军校共招收学生23期,毕业生近30万人。后来,有的人去了台湾,有的人留在了大陆。但是,黄埔精神是两岸共同的精神财富。”</p><p class="ql-block"> 我们走到孙中山先生纪念碑前,张爱生停下脚步,仰望碑顶的铜像。沉默良久,他对我说:“你知道去年黄埔百年的时候,台湾的退役将领和黄埔后代说了什么吗?”他接着说到“天下黄埔是一家”。他们说,百年黄埔追求国家统一、民族复兴的历史,是两岸中国人共享的光荣资产。不管民进党怎么‘去中国化’,都割裂不了两岸同胞的中国心。”</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说着,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应该记住,黄埔精神的首要内涵,就是把握历史大势,发扬爱国主义精神,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当年黄埔师生把国家利益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今天两岸的中国人,同样要以民族大义为重。”</p><p class="ql-block"> 薪火相传:信仰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夕阳西下,江风渐起。我们沿着岛上的江边小路慢慢地走着。江面上,货轮往来穿梭,远处的广州城区高楼林立,一片繁华。</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您写了那么多红色作品,《习仲勋与三门峡》《从群众中走出来的群众领袖》,《西北岁月》,还有《跟着圣火看中国》,您觉得我们今天还需要黄埔精神吗?”我问道。</p><p class="ql-block"> 张爱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远处:“你看这珠江,一百年前是这样流,一百年后还是这样流。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东西不会变。爱国、革命、牺牲、奋斗——这些精神,什么时候都需要。”</p><p class="ql-block">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一页,递给我。上面是他自己抄录的一段话:“人无精神不立,国无精神不强。一个民族唯有精神上达到一定高度,才能在历史的洪流中屹立不倒、奋勇向前。”</p><p class="ql-block"> “这应该是我们的信仰。”张爱生说,“也应该是我们今天来这里参观的原因。历史不是死的,是活的。它就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血液里。我们这一代人,有责任把它讲好,传下去。”</p><p class="ql-block">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身影在黄埔岛上渐渐远去。江风猎猎,吹动着岛上的榕树,也吹动着百年军校的青砖黛瓦。那些年轻的面孔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但他们留下的精神,却如同这珠江的流水,生生不息,奔向大海。</p><p class="ql-block"> 返程的汽艇上,我们回头望去,长洲岛渐渐缩小成江心的一个绿点。我忽然想起张爱生说过的一句话:“黄埔军校的师生,用热血践行了‘继承先烈、奋斗牺牲;发扬光大,赴义蹈仁;言出身随,誓底功成’的铮铮誓言。” 我也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现在的一代,也应该用自己的方式,传承这份誓言。因为这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魂,我们共同的中国心。</p><p class="ql-block"> 汽笛长鸣,汽艇驶向繁华的都市。而那座小岛,依然静静地立在珠江之中,守护着一百年的记忆,也守望着一个民族复兴的明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