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夏日】蝉鸣声里忆外婆

艾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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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网络(致谢)

今天，忽然听到外面有一阵阵的虫鸣声。女儿说深圳的夏天到了，地球变暖，蝉进入城市了，这是蝉鸣。听着这蝉鸣，我想起了儿时在外婆家的时光。

我外婆家在桐乡南日的农村。记忆中，我几乎每年暑假都在那儿度过。

从路仲古镇到外婆家，要走半小时，那时到处是田埂小路。九岁以后我大多是一个人过去。有时走走，桥没了，路改道了，还会遇到凶巴巴的大狗，我会吓得绕路走。但无论如何，最终总能到外婆家。

因为每次去外婆家，都是暑假，所以每次想起外婆，就想起蝉鸣。它就像一首合奏的钢琴声，在每个暑假奏响。我经常惊叹于它们的整齐划一的节奏，好像有一个指挥统领着，“知了知了”地叫着夏天。在乡下，它是夏天不可缺少的声音，伴随着我的整个童年。

每次外婆见到我，特别亲切，她个子不高但力气很大，她会抱起我。让我坐她膝盖上。她还会炒南瓜籽，西瓜籽，蚕豆，黄豆等，我特别爱吃。

在乡下，记忆中很多好玩的事。我会和表姐表弟，用细长的竹竿，上面绑上网兜，去抓蝉。我最怕那种绿色的毛毛虫。毛豆叶上会有。我们还喜欢找蚕豆叶上的小耳朵。我特别怕各种小虫，有时走在路上，树上会掉下来一条。我会吓得哇哇大叫。

有时跟着外婆，看他们干农活，在农田里插秧，看到外婆腿上爬着蚂蝗，那种软软的黑黑的小虫，我吓得大叫。她说拿掉就没事，这个要马上拿掉，否则会爬进皮肤里吸血。

夏天的夜晚格外安静，能听见青蛙“呱呱”地叫。我们会把大门上的木板取下来，用凳子支着，躺在上面纳凉。外婆拿着蒲扇帮我驱赶蚊虫。我特别招蚊子，腿上被咬得密密麻麻，像“赤豆粽子”，抓破了留下不少疤痕。

我除了爱吃豆类，还爱吃各种瓜。外婆种了西瓜，用凉凉的井水浸泡一会儿。等纳凉时，外婆拿出一个西瓜，我们几个孩子欢呼着围上去，看外婆一瓣一瓣地切开，便争先恐后地抢着吃。那西瓜香甜脆爽，一下子驱散了夏天的灼热。感觉现在的西瓜，再也吃不出那个味道了。

外婆的房子旁边有羊圈和猪圈。我常见外婆每天打扫，把粪便掏出来给农田施肥，用红薯叶拌糠喂猪。我们小孩子则去割草喂羊。记得三岁那年，我和表哥表姐去割草，他们都割了满满一筐回来，却把我弄丢了——原来我追蝴蝶去了，越跑越远。外婆找到我时，镰刀不见了，筐也不见了。外婆笑着说：“你以后做城里人吧，农活做不了。”

有时割的草多了，外婆会晒干，说冬天没草的时候，羊可以吃干草。我喜欢外婆家的几只小羊羔，经常喂它们，陪它们说话。后来回到奶奶身边，我常常放学后去割草，在院子里晒干，积攒了不少，托人带口信让舅舅用扁担挑到外婆家，喂小羊羔。外婆夸我懂事，给压岁钱时，其他表姐表弟拿一元，我却有两元。

有一次，表姐带我去舅舅工作的农基站。我们一路吃着桑葚，开心得很。但中途要过一座没有栏杆的水管桥。表姐几步就跑到了对岸，我还站在原地不敢动。表姐喊：“你不敢走，就爬过来！”我爬到一半，往下一看，下面是深深的河水，吓得我大哭起来，再也不敢动了。后来表姐叫舅舅过来把我抱过去的。外婆知道这事，还批评了表姐没照顾好我。

外婆说起我第一次到她家，看到一屋子人，又惊奇又害怕，只是睁大眼睛一个个地打量，不肯叫人。舅舅逗我：“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是个小哑巴？”后来我看到一只猫经过，就指着说“猫猫”。舅舅笑了：“还好，不是哑巴。”

我九岁那年失去了爸爸。也许正因如此，外婆格外疼我。晚上我和她睡一张床，她会用蒲扇帮我赶蚊子。有一次我得了哮喘，外婆问来一个偏方，用砖块搭了个小灶，把鸡蛋和一只蛤蟆一起煮。我把鸡蛋吃了，哮喘竟神奇地好了。

外婆对我说：“囡囡是个聪明的孩子，要好好读书，以后走出去，到大城市生活，找份好工作。”我小嘴甜甜地说：“外婆，等我长大了，我会好好照顾您。”

后来我长大了，忙着读书，忙着工作，很少有时间回去看外婆。有一次和母亲过去，外婆已经老年痴呆，卧床不起，由表姐照顾。可外婆一见到我，还是认出了我，叫我“囡囡”。我看着她，泪如雨下。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正在英国，没能参加她的葬礼。我一直后悔，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没有照顾好她。

窗外的蝉鸣声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知道，我的童年和我的外婆，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些夏天里。但只要听到蝉鸣，我就仿佛能回到过去，回到有外婆健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