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轻易说再见

孙徽

作者：孙徽

正月十六对大多数学生来说也是离家的日子，往往临出家门前的一句“再见”也算是对假期的告别，也难怪这个时候，除了“再见”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说出口的了，各个路口拎着大包小包等车的人也比往日多了起来，不用猜，都是外出谋生或者求学的人们。

我在上学的时候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在左顾右盼的等车来，一旦看见车来了泪眼也渐渐模糊起来，大人们要比我坚强的多，再说也就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在他们眼里并不是太远，再说周末想回来也就是五十元钱的路费，也仅仅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的五十元我也会斟酌再三，不到长一点的假期也很难与家人见上一面。

一句“再见”，父母在下面摆手，我也在车内摇手以示再见。

正常我是不会轻易说“再见”，无论是与何人都是这样。

临毕业的时候，有些同学直接去了实习单位，在将他们送往开向实习单位的大巴上，大家有说不完的话，但在那一刻又各自心里酸酸的，说不出一句适合那个场景的话，一句“再见”太过肤浅，将几年积累下来的同学情给打了折，一句“珍重”太过虚情，似乎又不太像曾在一个澡堂里的兄弟。

大家天南地北的因为学业相聚于此，曾为了一份共同的荣誉一起并肩战斗，担心的是一句“再见”说出来也有可能真的一辈子便再也不会相见了。

大部分同学是不会留在求学的城市，去往沿海城市又或是回到故乡的居多，再说大家也没有了当初在校园中的那份疯狂随时都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各自都被生活给驯服的像个言听计从的“孩子”。

内蒙的同学赶着羊群，在牛群中的洒脱一句：“来玩啊同学们”，能回复的也是寥寥无几，大部分也只是把那里当成梦幻般的生活，过过眼瘾也就算了，再想像当年大家疯狂地奔跑在足球场上的洒脱一去不复返了，除了走到一起的两对情侣，真正做到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其他的也仅仅是把当初分别时的客套话应了验、当了真，再见，真的再也不见。

因为工作的关系也会到有同学的城市出差，虽做足了准备在他的城市见上一面，可也奈何不了工作临时的调动，好好的计划也会化为了泡影，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次，去了河北五次我愣是没见到离那里仅仅170公里的一位北京好友。

在临行前他一味的要求你再等我半天，就半天，可我还是搭着公车去向另一位客户那里了，我忙解释下次一定安排好行程，要不是青岛的客户临时有了麻烦我也不会走的这样匆忙。似乎我也因为工作成了同学中最不讲信用的人，从此以后同学们再约，我也留了个心眼。

“先不要准备，当我真正出现在你面前时，我们才算是真的见了面。说再多也是空话了不是。”我说。

一别之后与大家中的任何一位再也没见过了，至今已有快二十年，同学们你们这二十年都还好吗？

与亲人之间说“再见”是残忍的，我是这样认为的，可能有些偏颇。

我的童年加上工作之后都是围绕在姥娘家周围，尤其是工作地离姥姥家也仅仅一公里，所以他们对我工作的那片土地上是再也熟悉不过了，那条临路的小河有几道弯，哪段河水深，哪段浅他们总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我每次从他们那里吃完午饭，要走的时候，他们总送我到路口风雨无阻，尽管他们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

“明天中午没事还来啊，你小舅不在家，我和你姥爷在家一天到晚就跟鬼一样，你要再不来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姥姥目光中流露着一丝悲情让我看了心疼。

年纪大了对什么都不再有期待，唯独亲情例外，在孤独做着无力的排斥。

我说：“如果没事我中午会出来。”我也回头望着他们说不出“再见”两个字。

但面对躺在床上的姥爷我刚想离开，他便拉了拉我的手，双目紧闭，已经两天没有吃喝，我仍能感到一股用尽了全力的手在拉紧我，我握着他的手问姥爷，我不是回家，我是到前面给你拿指甲剪，把指甲剪剪，他才放开了我的手，这一紧一放之间仿佛是我们祖孙之间的永别，还是小舅反应的快。

“你姥爷有些不对劲。”我也仅仅是挪开了床边三两步，我并不认为姥爷会这样快与我们永别，至少我说的话他还能“嗯，啊。”有个回应，是小舅过于敏感，扶起姥爷，他的双手又在那里无缘无故地抓向东抓向西。

过后有经验的大舅说：“如果老人出现了这种状况，那是真的没多大阳寿了，也就意味着离开的日子也不远了。”我贴在姥爷的耳边说：“明天我再来，晚上还有个小毛孩，还有个大的，梁婷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尽管我没有勇气说再见，但姥爷还是在那个夜晚的前半夜走了。

他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的“再见”成了我们祖孙俩的告别，也成了回响在我耳边的遗憾，我若是不声不响的从他身边离开了，也许他还能撑过那个夜晚。

停留在遗憾中连让我同同事之间也不敢轻言“再见”。

工作中遇见的也是天南地北的人，相聚在一起因为工作，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尤其是碰到以前兄弟单位相互知其名，但从未见过其人，更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的清的倾慕，其实最怕的就是年底，也是大部分人选择离职的时机。

由于离家太远又或是薪资待遇当然也有猎头公司的撺掇，关系好的也会到办公室打个招呼告诉你他将离开，关系一般的也就趁着年假，铺盖往车上一塞，连同他个人的印象一并淹没在了穿行的车流中，从此江湖再见也就真的没有再见了。

可能我们每天生活的就是江湖，对相处的比较好的我也会说上一句“尊重，后会有期。”其实说这些尽管有些违心，但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离开的遗憾了。

大家都静静地躺在各自手机微信的联系人里，一年，甚至多年连个招呼也打不上一个的人越来越多，碰到中途再改个名的，也就真的成了曾经熟悉的陌生人了，似乎曾经的那一句“再见”说不说出来都已经不那么就重要了。

恋人之间的“再见”大部分也就意味着分手前的一份礼貌的告别。

无论是和平分手还是在争吵中能静下心来心平气和的道一声“珍重，再见”的还算是有修养，要不彼此在生活中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追你心甘情愿的付出，因为一些因素或各种分手想法的理由产生，自然而然的“再见”的想法也就在来的路上，字不多，两个字“再见”便让曾经的山盟海誓也葬送在无声无息中。

再次在生活中碰见，她的一句“对不起”似乎打开了无数个话匣子，但想了无数个能说的出口的字句还是被一句：“现在一切都已过去了。”算是对那段青葱岁月的告别。

每天我们都在同这个温情的世界在告别，同这个尘世中一切有生命的无生命的事物在做着告别，但我们无法用一句：“再见”，就能概括对这个世间的真情。

也许无声才是最深情的告别，听见过流星对天空说过“再见”吗？

一道光影落在长夜里便是重生，另一间的产房里的一声啼哭，才是真正的“再见”的真谛与意义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