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韵高安：丝弦未响妆容已醉

江南

自驾穿行于宜春丘陵，与夫人共赴高安，在乡野祠堂、晒谷场与临时搭起的戏台之间，我们撞见了活态的国家级非遗——高安采茶戏。这源自清末灯彩、成形于1917年的“丝弦戏”，不用锣鼓初登场，只凭胡琴一缕丝弦引吭，却在农民田埂上的即兴哼唱里扎下深根，终成江西四大地方戏之一。

古称“江右上县”的高安，当地的老百姓果然把日子过成了戏。耕种是念白，丰收是锣鼓，而化妆镜前的凝神一笔，便是最庄重的开箱仪式。

后台无华，却最见真章。只见演员们盘起发髻，贴好头面，手执细刷描画眉峰。有人则在一旁试戴羽毛簪，镜中映出粉颊与金线绣纹。有人正为同伴调匀黄底妆，有人用红圆点染额心，还有人踮脚为他人系紧蓝缎头饰。木质墙、旧镜框、喷雾瓶与敞开的胭脂盒，皆在柔光里静默作证。这方寸之地，不是装扮，而是化身：一刷落定，农人即转身为忠臣烈女，丝弦未响，气韵已生。

舞台亮起，黄裙旋开如山花初绽，《游山思凡》的唱词随风漫过稻田。幕布两侧题着“第一场”“第二场”，仿佛时光也按板眼分节。

台下，电动车停在阶前，竹扇轻摇，橙衣、红衫、蓝布褂子汇成一片暖色人海。孩童踮脚，银发者颔首，人人目光被那束光牵住。

原来最古老的戏，并不藏于典籍，它就在这群人专注的瞳孔里，在每一道笑纹与皱纹交织的注视中，年年岁岁，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