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笔高绝宋自逊

孙宏

　　官史对宋自逊没有记载，仅在文人撰作中提及，而且都寥寥数语，连生卒年月都搞不清。但有两句传了下来，一是“曾谒贾似道”；二是“文笔高绝”，这个评价仅在当时的名流圈子中，用语是“皆敬爱之”，也就是都欣赏他的文采呗。

关于他的记载之所以极少，主要应该是他的诗集散佚了，流传下来的二十多首诗词作品也都是在老朋友的集子找到的。我猜想大概也跟“谒贾似道”有关，因为贾似道的历史声名太差了，不仅被官史列入奸臣传，民间评价也没什么好话，就是在抗击蒙元战争中“鄂州战役”可圈可点，其他方面都一塌糊涂，看那些事儿，这人小聪明十足却无大智慧，在官场上腐败透顶还特“鸡贼”。就是这个家伙，给隐居江西的宋自逊出资建房，你说后世笔墨谁还愿意多提宋自逊啊。

老宋隐居的地方叫壶山，所以自号壶山居士。他有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最要好儿的就是戴复古，俩人都一生不仕，而且文风相近，同属江湖诗派。

　　老戴七十岁那年云游到江西，专门去看望了老宋，俩人自是推杯把盏，谈笑风生。

最后，宋自逊劝戴复古别再瞎逛当了，说老戴你还记得陶渊明那句话么，家里的园子都荒了，怎么还不回来呀！你都七十古来稀了，诗文过千，江湖上也赫赫有名，没几个比得上你了，天南地北这么折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当下世情又乱，再出个三长两短的也不是个事儿啊！你有家有室，而且是背山面海的风水宝地，孩子孝顺，老伴体贴，安心养老去吧。什么名声地位都是虚的，浮云一般，所谓的是是非非，一醉全无，以后常来信，也用不着长篇累牍，说说心里话报个平安就好。

戴复古还是听进去了，说那就照你说的，回家过踏实日子，咱们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写几句留个念想？

老宋欣然提笔，写下《沁园春·送戴石屏》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云胡不归。既有诗千首，如斯者少，行年七十，从古来稀。地阙东南，天倾西北，人事何缘有足时。江湖上，转不如前日，步步危机。

石屏自有柴扉。占海岸、潮头岸一矶。唤䌽衣孙子，携壶挈榼，白头翁媪，举案齐眉。身外声名，世间梦幻，万事一酲无是非。书来往，都不须长语，直写心期。

都是文人嘛，有赠必回，老戴便写下《望江南》一首：

壶山好，文字满胸中。诗律变成长庆体，歌词渐有稼轩风。最会说穷通。

中年后，虽老未成翁。儿大相传书种在，客来不放酒尊空。相对醉颜红。

后来的书信往来，老戴都是以《望江南》为曲牌，以壶山好开头。比如老宋把诗稿寄给老戴，老戴则回：

壶山好，博古又通今。结屋三间藏万卷，挥毫一字直千金。四海有知音。

门外路，咫尺是湖阴。万柳堤边行处乐，百花洲上醉时吟。不负一生心。

好像老戴给宋自逊写了四首《望江南》，都是佳品，句句透着真性情。

宋自逊应该比戴复古年龄要小，要不然怎么说“虽老未成翁”呢。但差多少也不好猜，反正老戴去江西的时候宋自逊还不敢称老，有词为证：

《蓦山溪·自述》

壶山居士，未老心先懒。爱学道人家，办竹几、蒲团茗碗。青山可买，小结屋三间，开一径，俯清溪，修竹栽教满。

客来便请，随分家常饭。若肯小留连，更薄酒、三杯两盏。吟诗度曲，风月任招呼，身外事，不关心，自有天公管。

等老宋真老的时候，心态也就不一样了，比如这首《西江月》：

何敢笑人干禄，自知无分弹冠。只将贫贱博清闲。留取书遮老眼。

世上风波任险，门前路径须宽。心无妄想梦魂安。万事鹤长凫短。

宋自逊的一生，应该是有故事的，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就这篇还是我演绎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