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麦的记忆》

君子若兰(勿送花)

又是一年麦熟时，今年上半年雨水充沛，不论是川间平地还是丘陵原上，地里种的小麦，都是长势喜人，一派平收景象。听着布谷催收的鸣叫，望着黄灿灿的麦子，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跟在爸妈身后去南原上割麦的情景，思绪把我带回少年难忘的时光。

清晨，天还未亮透，鸡鸣声划破寂静，我们便在母亲的催促声中起床。院子里传来霍霍的磨刀声，父亲正将镰刀在磨石上磨得锋利，刀刃在晨光里闪着银亮的光，像极了过年时剪的窗花。我们揉着惺忪的眼，揣上头天晚上蒸的馒头，装上一瓶从井里打的凉水再放几粒糖精，背上竹挎篓把镰刀和盛满凉水的啤酒瓶放入挎篓，跟着母亲往南原地里走。父亲拉着架子车在前面，出村后往原上去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上大坡时父亲弯腰弓腿低头，肩上的背带拉的直直的，妈妈和我在架子车两旁用手扶着车邦用力推着，上去坡时都是满头大汗。过了黄连桥再走不远就到了我们家的麦田。东方天刚亮，田埂上，草尖上的露珠像晶莹的珍珠，踩上去凉凉的，混着泥土的芬芳。到了地头，一眼望去，麦田金黄一片，沉甸甸的麦穗低着头，风一吹，沙沙地响，仿佛满地的金子。割麦时刻父亲和母亲并排在最前面开路，她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的镰刀一挥，唰的一声，麦子就齐刷刷地倒下一片。镰刀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眼睛，割得又干净又利索。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左手拢麦，右手握镰，可镰刀总不听使唤，不是割得太浅，就是砍得太深，有几回还差点削到自己的脚。母亲走过来手把手地教我：“镰刀放平，别往上挑，贴着地皮撸。”渐渐地，我摸着了门道，动作也熟练起来。但弯着腰时间长了，腰酸得像是要断掉，直起来弯不下，弯下去直不起来。

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热气也开始往上冒。麦芒扎在胳膊上、脖子上，又痒又疼，汗水一流，蜇得生疼。脸上、胳膊上被麦芒划出一道道红印子，汗水一浸，火辣辣的。手心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茧再磨破，最后就成了一层硬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饿了就啃几口凉馒头。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地里的热气蒸得人脸发烫，麦秆上粘着黑灰，蹭得满手满脸都是，擤出来的鼻涕都是黑的。这真是烈日下的辛劳啊。

身体虽然是累的，但心里是收割麦子归仓的喜悦。割下的麦子要捆成捆，这是大人的活，因为小孩胳膊没有太大力气，捆不紧。母亲抽几根麦秆拧成要子，把麦子拢在一起，用膝盖顶住，拧紧，塞好，一个结结实实的麦个儿就捆好了。我们小孩就把捆好的麦个儿竖着码在地里，让太阳接着晒。一捆挨着一捆，一排排的，像是地里的哨兵。看着身后倒下的麦子和码好的麦个儿，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丰收的喜悦，看到了一家人靠这片土地生活的希望。

爸爸和妈妈把捆好的麦个儿装上架子车，

越装越高，妈妈好有技巧，她攀上架子车上的麦捆上面，父亲把麦捆递给她，她把麦捆压在膝盖下，放平码好装实，装满架子车，再用长绳从麦捆上面勒过，系好绳子。父亲拉着装满麦子的架子车，我和妈妈跟在车后开始原路返回，把麦子拉到村西边的打麦场上，再排号用打麦机打麦脱粒。

割麦收获的经历，虽然身体感觉累，心里却满是快乐——是劳动的快乐，是参与的快乐，更是对土地的依恋和对生活的深深敬畏。真是粒粒皆辛苦啊！

把麦子拉到麦场后，各家各户都等着队长组织大家一起排序号（抓纸蛋儿），谁抓着1号谁先打麦，排号靠后先回家吃饭或歇着。是用电动的滚筒脱粒机来脱粒麦子的。打麦时全家人一齐上阵，有人解开麦捆，有人往脱粒机里扔了喂麦秸，有人蹲在下面出麦口收脱粒好的麦子，嘴上得绑个手巾因为这活又脏又累，还有人叉麦草，配合的井然有序。儿时的打麦场，是大人的繁忙场地，更是孩子们的欢乐场。大人忙着打麦，孩子在那麦秸垛间一个劲疯耍，常会引来大人的呵斥。嘻笑声，吆喝声，打麦机轰鸣声汇成交响曲。

麦子打好以后，还要扬场。趁有风的时候，用木掀把麦粒迎风抛向空中，借用风力吹去麦糠等杂物。扬净晒干了，再装袋拉回去入粮囤，再把没有麦粒的麦秸秆堆成麦秸垛，麦收也就结束了。

古诗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用镰刀割麦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情景了，我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我高中毕业后全家人跟着公办教师的父亲转为商品粮户口，老家的责任田也被收回，不再为种地收麦而受累。父亲和母亲如今都已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他们在洛阳居住，母亲还坚持自己做饭，饭后陪父亲散步，他们平安健康幸福长寿是我们全家人的福气。现在正值麦收大忙时，看那大块麦田里都是大型现代化收割机在收麦，省时省力，方便又快捷，农民们在地头只等着装好麦子就行。党的光辉照人心，人人心里乐开花，幸福生活奔小康。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幸福生活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