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一一我所经历过的文革大串联

田鸟

<p class="ql-block">(十)在井冈山哭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7年1月6日下午四点多钟,我们终于到达了井冈山的中心一一茨坪。</p><p class="ql-block">山中晚得早,天灰暗灰暗的。放眼望去,茨坪只是一个四周被山紧紧地围箍着的小盆地,沿着山根一圈错错落落有些房子,盆地中间矗立着一座有四四方方高台的纪念碑,纪念碑的周围是一些农田和水塘,一条两米多宽上百米长的三合土的路直直的通向纪念碑。</p><p class="ql-block">刚晴了不到几天,气温又骤然下降,还下了些雨,田间、路头、山头还残存的雪又被冻住了,山中的风凛冽得象刀子一样,冷得我们只发抖。 几天来的翻山越岭,我早已疲惫不堪,路上摔了几跤,衣服上斑斑点点都是泥浆的痕迹,脚上的一双布鞋也豁开了口子,袜子也磨破了,脚趾从鞋的豁口处呲牙咧嘴地露出来,寒森森的瘆人。我是又冷又累又饿,只想赶快安顿下来,吃一碗热饭,喝一碗热汤,再打上一盆热水,把脸和身子擦洗擦洗,最好有一桶热水,好好地烫一下脚。我已经坚持不住了。</p><p class="ql-block">我们被安排住在井冈山招待所,这是当时茨坪唯有的几座有点现代气息的建筑中的一座,与井冈山革命纪念馆毗邻。大串联开始以来,到井冈山茨坪的人越来越多,过去只接待重要宾客的招待所也只好腾出来安置串联学生。它是一座砖混结构的三层楼房,水磨砂的外墙立面,内饰是白灰粉刷的墙面和水磨石的地面,从远处看就象一个有棱有角的长方形的盒子。我们到时,接待大厅里已人声鼎沸,楼上早已住满了人,我们只好在一楼的大厅硬挤出一块地面,先铺上一层防潮的塑料布,再铺上草席,摊开被子,草草地安顿下来。</p><p class="ql-block">安顿下来后,我端着一个口杯到处找热水,刚好碰到一个女服务员,我赶紧问她哪里有热水。服务员看了看我,带我走到门外,指着近处的一条小溪说:“努,在那里。"我走近一看,这是一条被冻住的小溪,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几天来的饥饿、寒冷、疲劳一股脑儿涌上来,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回到招待所。同行的厦大学生见我哭了,知道我是冻坏了,赶紧过来哄我,又找来几张报纸,把我的脸呀,脚呀擦拭干净,让我脱去外衣外裤躺进被窝里暖和暖和。不久又到食堂里给我找来两个大馒头和几根酱菜。我哽哽咽咽的吃完馒头重新躺回被窝里,身子才渐渐暖和过来。</p><p class="ql-block">一个晚上我都睡得昏昏沉沉,觉得身上被东西压住一样。早上醒来,才发现他们怕我冷,又给我被子上压了一件军大衣,上面又盖了一块塑料布。(这是串联学生发明的土办法,下面垫一层塑料布可防潮,上面盖一层可防止热量散发)</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已经破涕为笑,完全恢复过来了,又可以到处蹦蹦跳跳。但是在井冈山哭鼻子的糗事却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一路上时不时就拿我寻开心,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哭鼻子不是男子汉。没办法,谁叫我当时不懂“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后半句是“只是未到伤心时"呢。不然,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用这句话回敬他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