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一一我所经历过的文革大串联

田鸟

<p class="ql-block">(四).在福州的日子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6年1月21日早上,我们终于到了福州。</p><p class="ql-block">福州火车站是一座近百米长,十几米高的长方形米黄色建筑,屋顶由五个连接的孤形组成,屋顶上面矗立着“毛主席万岁"五个红色大字。站前是个若大的广场,铺满了土红色的方砖。站口挤满了前来接站的人员,都高高举着一块写着接站单位名称的纸牌。先行出站的有的在整理队伍,有的打出旗帜,已经开拔了,场面有点混乱又有点热闹。</p><p class="ql-block">我们被安排住在实验小学,离东街口不远。学校不大,主楼是一座两层的砖木结构的老式房子,楼上楼下都有厅和厢房;楼前是一个操场,两侧有几排白墙黑瓦的教室,。从木楼的侧门出去,沿着墙根是一条2米多宽的内河,河沿上铺着青石板,河面上骑跨着老旧的石板桥。河里的水有点发黑,河水会随着闽江水的涨落而涨落。看着这情景,我有点恍惚,有点似曾相识做梦的感觉。</p><p class="ql-block">从1966年的9月份开始,福州的大中小学都没有恢复上课。学校的礼堂,教室都被腾出来,把课桌并在一起,铺上稻草和席子;或直接在地板上打一排排的地铺,用来安排日益增多的外地来榕串联的学生住宿。被褥一般是学生自己带来,个别没带的,接待单位也会准备一些被子出借。我是老老实实背了被子来。出福州站时因被子没捆紧,背包带突然松开,被子一下散开到地上。好在大家帮忙,七手八脚重又把它绑好。我们被安置住在楼上的厢房,一字排开在地板上打地铺,吃饭、洗漱就在楼的后院,洗澡到外面的公共澡堂。福州温泉多,澡堂也多,洗一次两分钱,,大家光溜溜的在一个长方形的池子里泡着,泡好了起来,在池边搓身上的污垢,然用瓢子舀水把身子冲干静,擦干,再穿衣服。澡堂里热气弥漫,灯暗暗的,雾气中人影幢幢,心脏不好的还受不了。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突发心脏病,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出去抢救。吃饭不用交钱,但要交粮票。福州鱼多,印象中每餐都有一块带魚或巴浪鱼等其它什么鱼。</p><p class="ql-block">白天高年级的学生和带队的老师去福大、师大看大字报,交流去了。他们没要求我们去,我们几个也乐得可以自由瞎逛,到饭点了就赶回来吃饭。开始时就在东街口、南街一带逛逛,慢慢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越逛越远。往下顺着八一七路到了茶亭、中亭,又过解放桥到了闽江对岸的烟台山一带。往上由树兜折往华林路到了西湖公园。第一次看到这么宽广的湖面,波光潋滟,垂柳依依,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丛中,象仙境一样。我们高兴极了,沿着湖岸玩了半天,又租了一条船,在湖里慢慢荡着。</p><p class="ql-block">当时福州城区主要集中在鼓楼至台江这一大片,也就横七竖八几条街,曲里拐弯几条巷,乌山、于山,乌塔、白塔,南街。走出这些地方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低矮的民房间穿插有一块块的农田和一口口池塘,厕所搭在池塘中间,几块木板连到塘沿上,走上去战战兢兢,大便由高处象深水炸弹‘澎’的一声落到水里,鱼儿纷纷过来抢食,这也是福州特有的景观。市区内到处都长着长长胡髯的粗大的榕树,走不多远就会有一条小河港,河上都骑跨着一座有些年代的石板桥,桥头一般还有一座不大的庙宇,庙里的神像被砸得缺胳膊断腿。新开的五一路有几十米宽,黑黑的柏油路面,偶尔有公交车驶过。比较热闹的是东街囗到南门兜一带,两旁都是两三层高的楼房,下面开着店铺,卖各色的商品。有的东西我是笫一次见过。象杨桃,鸭蛋般大小,呈蜡黄色的光泽,有五条突起的肉棱,横切成一片,象五角星,吃起来酸酸涩涩的。还有咸橄榄,雪片糕。雪片糕可一片片剝开。有一家店铺卖泡沬人字拖鞋,那可是新产品,每人限购两双,很快就排起了长队,我们也赶快挤进去排队买了两双。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没买到,要我让一双给他,我也傻傻的同意了,又傻傻的跟他去学校取钱,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临别时他送了一枚小纽扣般大的塑料制的毛主席像章给我,我喜孜孜的收下又马上别到胸前。东街口百货商店只是一座三层的楼房,只不过规模大一些,商品多些,因为处在十字路口的繁华地带,每天客流量大,口口相传,在省内知名度颇高。其实论建筑规模,高度都不如它对面的福建邮电大楼。邮电大楼高达八层,里面还设了全省唯一的电梯。在当时是福州当之无愧的地标建筑。</p><p class="ql-block">自从1966年8月29日福州发生数千名学生冲击乌山的省委办公地的“8.19"事件后,福州的文革形势就越加错综复杂。红卫兵运动已完全走向社会,并上下 联动,左右串联,直接剑指省委第一书记叶飞和他的老婆(省教育厅厅长)王于畊。红卫兵也分成了两大派,一派“‘造反派”,如师大的“红九二",厦大的“八二九″,另一派是所谓的“保皇派”,如“东海前线红卫兵",“工人赤卫队”等,我们在福州期间,已连续发生多次起冲击行政机关,打砸对方场所的武斗事件。东街口,五一广场等处的大字报栏,每天都有更新,吸引很多人驻足观看,内容都是直指省委,直指叶飞和他的老婆王于畊的。11月24日晚,我们到体育场观看了批判省、市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上千名红卫兵席坐在草地上,不时挥舞着拳头,高喊着口号,省里的几个主要领导都站在前方的台上接受批判。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的叶飞,躬着身子在作检讨,“我对毛主席发动的文化大革命很不理解,很不得力。"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p><p class="ql-block">我们的住处设有一个“受廹害大中专生学生造反联络站",都是一些受到学校处分不能毕业或延迟毕业的大中专生,有的已经离开学校好几年了,也趁这个机会扯旗造反。我们跟他们混得熟了,他们也叫我们帮他们做些事,晚上到火车站等一些人员聚集的场所张贴或散发一些传单。他们也会教我们一些方法,如身上不能带钱,粮票等,防止有人趁机围过来搜身,把你的东西搜走;散传单时要在人群外往里散,散完要赶快离开;贴传单时要把传单折小一些,糊浆糊的一面朝外,到地点后,一个人作掩护,另一个要赶快塗上浆糊,然后摊开在墙上,啪的一声粘住了就走。神秘兮兮,象当年的地下党。我帮他们做了两次,有一次差点被人围住。其实传单写的是什么,我根本没看,只是觉得好玩,又惊险又刺激。</p><p class="ql-block">我们原计划于11月23前往北京,争取赶上12月25日毛主席笫八次接见红卫兵活动的,后来说北京不让进了,我们又想转道天津步行到北京,火车票都领好了,晚上突然接到通知说天津也不让进,火车票作废,带队老师和高年级同学商量后决定过两天就回去。12月26日晚我们坐了一辆到厦门的闷罐车离开了福州,笫二天上午到了漳平,又转车到龙岩,在龙岩住了一个晚上,26日傍晚回到了长汀。</p><p class="ql-block">在漳平火车站转车时有一个小插曲。有一位年青人见我年纪小,背了一个大被子,走过来要抢我的被子,说这是他的。我死死抓住背包带,大声地叫喊着。听到叫声,大家赶紧过来,斥责那位青年。那位青年看势头不妙,只好放弃,讪讪地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