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砚酬知己》

老饕

图文拍摄编辑：老饕

美 篇 号：60958921

羲之笔下千秋韵，

兰亭地上万种情。

《满江红·鬼市得砚》

游侠儿：老饕

北海晨曦，栏杆畔、启明初没。

寻旧市、巷深人悄，鬼门时节。

袖里乾坤藏锦绣，案头风雨生胶漆。

讶天青、如雨后秋空，端溪骨。

鱼脑冻，吹欲拂；

鸲鹆眼，瞳还凸。

看祝公题篆，尚留残血。

漫把行书酬宿愿，肯教奇宝沦蓬荜？

谢故人、一笑赠千金，肝肠热。

北海之滨，有翁夙擅临池。一夕，宿招待所，夜阑烛灭，梦觉无眠。翁欲藉残蜡取光，探“一头沉”屉中取火。匣始划而烬折，再划复折，力猛致毁。翁咄曰：“殆受潮乎？罢矣。”

遂起盥漱，独诣北海。踞卧牛石，仰瞻启明，吐纳片时，乃演太极。既毕，闻市声渐沸，贩夫列肆归途经铜锣巷，遥闻喧嚣。翁循香至食肆，索焦圈、豆汁，呼哧尽啜。举首四顾，游踪寥落，怪问主人。

主人为京兆人，对曰：“世道方艰，人皆杜门避祸。且此邻鬼市，曩者龙蛇杂处，今赖禁暴安良，匪类屏迹，惟商贾细民往来耳。”

翁颔之。复问：“市中所鬻何物？”对曰：“率皆故家旧物，衣食器用咸备。文房四宝亦间有之，然俗子鲜识，徒为藏垢之区耳。君欲往观，宜慎之，务觅法眼相佐，毋轻试。”

翁谢之，抚内囊资费，从容北行。穿石衢，度委巷，抵皇城根。见摊肆萧然，过客无几。独西隅隙地稍喧，肩客袖中论价，估人踞地陈杂玩。衣冠错互，形神诡秘，怀挟苞苴，睨视四出。

盖鼎革之际，故家星散，仆厮窃珍奇求售，而新贵鄙不识，闾阎方忧糊口，虽欲购无资焉。

“聚雅斋”在鼓楼西偏，榜书古雅，联云：“散尽千金收稀世珍奇，不图贱价买一般平凡。”主者刘翁，状貌魁梧，据太师椅吸水烟以待。

斜照之下，有伛偻丈人，徘徊檐影。秃顶皓首，戴缎帽，架深度晶镜，唇皴面晦，肘挟青囊，瑟缩如不胜寒。闻人呼为“赵先生”，莫详其氏字。

赵见翁温雅有英气，逆谓曰：“足下幸留步。寒家有传砚一方，敢请法眼一鉴，非必市也，聊结善缘耳。”

乃启裹，微露砚隅。翁夙嗜翰墨，闻“砚”足软，遽回瞩。

视其色，天青微苍，如秋雨初霁；抚其质，嫩若婴儿之肤；叩之，音沉如木。中有翠眼圆正，晕多层叠，诚端溪活眼也。背镌行书铭曰：“水物素名兮，鳞甲久闻成。墨池堪躍兮，云烟应助挥。”审其体势，乃明人祝枝山题绿端砚。

东方既白，翁豪兴遽发，索笔墨至。展故纸，挥毫立就“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十四字。旁有赞者，翁憬然四顾，方知置身茶寮，刘、赵及卖浆人皆侧立。翁赧然谢曰：“某喧宾夺主，唐突之甚。”

赵笑曰：“观君运腕，必出名家。铁画银钩，非数十年功不办。昔余……”语未竟而止。

翁亦笑曰：“见猎心喜，忘其所以，惭愧惭愧。”捧砚嗟赏，叹曰：“Mir geht es prima!（德文意：吾甚悦）”继又蹙眉：“恨阮囊羞涩，徒饱眼福耳。”

赵闻其操德语，微异之，笑曰：“余家计窘迫，将南归。此砚于我无用，君既知音，但酬微资可矣。

此幅佳书，老夫且借作鸿爪。”遂卷纸藏之。翁愕然趑趄，疑为戏己。赵正色曰：“君子一言，快请携去！”

翁感泣，喉间哽塞，问姓氏。赵曰：“相逢何必曾相识，呼我老赵足矣。”翁具道姓名，言肄业北大，愿假暇承教。赵颔之。翁倾囊购砚，奉归所寓，闭户挑灯，摩挲竟宵。

厥后数游鬼市，搜求古物，虽不免债累，然惜国宝流散，亦以此自解。终未再觏赵先生。洎乎鼎革重启，京华重逢，则后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