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春秋假忆旧日忙假

笃仁居然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春天,国内多地中小学增设春假,本地春假定于4月1日至3日,节后紧接着便是清明小长假。至于秋假细则,相关部门表示,将在秋季开学前面向社会公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明天就是芒种节气了,朋友圈里随处可见麦收的短视频,望着满目收割景象,儿时乡间的“忙假”往事不由涌上心头。如今推行春秋两季假期,客观上能够拉动文旅出行、提振消费,但究其本意,更为珍贵的是让孩子们走出教室、踏入山野,近距离拥抱土地、感知自然。让少年学子不只埋首书本,也能体察人间烟火、世间百态,真正践行“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在自然环境与社会生活里感悟家国情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望我们年少求学岁月,每到农忙时节,学校都会放忙假。芒种夏收夏种之际,校园停课一周,方便孩子返乡帮家里打理农活。当年生产队农事繁重,天色未亮,农人便要下田割麦犁地,孩童也早早起身生火做饭、操持家务。生产队还会组织孩童下地捡拾麦穗,待到秋收,大伙又结伴田间拾稻。</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升入初中后,镇上不少非农户籍的学生,也常在秋季由老师带队,下乡参与集体农事。这段躬身泥土、扎根乡土的岁月,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我前后共有四次下乡劳动的经历,其中在学校旁边的施桥村落脚劳作的那次,最是难忘。同行的那位奔牛女同学,好像长我两岁,前些年已然撒手离世、驾鹤仙去,每忆及那日田间相伴撒肥的点滴,心中总添几分怅然,这一段乡间劳作往事,也成了我缅怀故人独有的念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文革前夕的初夏,《五一六通知》张贴在校内墙头,号召青年学生下乡、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标语遍布校园。遵照相关号召,镇上非农户口的学生跟随师长奔赴乡村。我们一行队伍十分精简:我、那位居住奔牛的女同学,再加数学陈老师、体育邱老师两位带队教员,一行人住进农家院落。我和陈老师借住在生产队侯会计家中,师生同宿堂屋一张床铺;原本摆在堂屋的八仙桌被挪至门口,屋内空间愈发局促,平日里吃饭,我们只能坐在床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乡首日,两位老师跟着村里壮年劳力下地割麦,我与这位年长两岁的女同学,则跟着村里半大孩子在麦田捡拾麦穗。一整天弯腰穿行在麦垄之间,麦穗没拾多少,人早已疲惫不堪,脸颊被烈日晒得通红滚烫。彼时女同学还是能处处谦让照拂年纪更小的我,烈日下一同熬着辛劳。傍晚收工归来,我和老师同榻而眠。夜深人静,老师在床上辗转难眠,可能是弯腰一天腰酸背痛的缘故吧。我躺在身旁不敢轻易翻身,透过蚊帐凝视斑驳的屋顶,满心牵挂家中父母,心底反复疑惑:街头还有好多半大不小的孩子在玩耍,我为何要来乡间饱受辛劳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日天色微明,生产队的开早工哨音划破晨雾,老师连忙叫醒睡意惺忪的我。我刚起身尚不明当日劳作内容,侯会计便送来一把钉耙,分派好了活计。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扛农具,沉甸甸的耙身压在肩头,跟着侯会计去往村西刚收割完毕的麦田。地里每隔两三米就堆着沤好的农家草肥,侯会计一边示范挥耙,一边嘱咐我们,要把成堆肥垛尽数耙散,均匀铺撒进田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偌大一片地头,只剩我和那位女同学留守干活,她同样从未接触过农活。彼时我虚岁十五,一身稚气未脱,单单握紧耙柄都十分费力,想要挥耙打碎结块肥堆更是力不从心。腹中饥肠辘辘、滴水未进,汗水顺着面颊不停滚落。万般无奈之下,我索性丢下钉耙,俯身徒手劳作,双手捧起带着腐湿气味的草肥,细细搓碎,一把把均匀撒遍麦田。一旁的女同学起初面露嫌弃、驻足观望,片刻之后,也皱起眉头,学着我的模样徒手撒肥。如今回想,那日她放下姑娘家的娇气,陪我泥里土里忙活,成了岁月里温润的印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时辰的早工结束,我们来到河边洗去满身泥污,循着乡亲的呼唤回去吃早饭。席间,老师闻到我身上异样的泥土腥气,随口问询缘由,我如实讲明徒手撒肥的经过,一席话惹得侯会计全家开怀大笑。这份撒肥农活,我和那位女同学扎扎实实连着干了两天。一别数十载,昔日田间并肩劳作的故人早已不在人世,唯有这段乡间往事长存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周的乡村劳作转瞬落幕。同吃同住同耕耘的朝夕时光,让我走进田间、熟识五谷,也为我1968年下乡插队的乡村生活,打下了最初的生存底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曾经的农忙假,是统一规定的专属假期,和如今轻松的春秋假截然不同。那时的假期,只为让学生走近田野、贴近土地、学会农活。哪怕是城里的初高中学生,也会集体下乡支农。大家风雨无阻下地劳作,在躬身耕耘中认识五谷、体会稼穑辛苦,褪去娇气、懂得珍惜。日日与乡土相伴,朴素的乡情慢慢融入心底,深深扎下眷恋故土的根。常年的田间劳作,也为乡间孩子练就了强健的体魄,终身受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对农家孩子来说,农忙假是成长路上最实在的一课,在劳作中熟记二十四节气、摸清农耕规律,在实践中磨炼意志、学会自立、掌握谋生本领。假期里跟着父母一同务农,既帮衬了家事,也亲近了亲情,让课堂之外的成长,在乡野田间悄然完成。随着时代变迁,专属岁月的农忙假已然远去,换成了当下的春秋假。但那些在土地里沉淀的踏实、坚韧与乡土情结,始终留在光阴里,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独有的春秋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写于2026年6月4号上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