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长虹 千年一诺 ‍—拍摄棕尾虹雉

叶子青青

鹧鸪天•咏九色神鸟

九色流霞染翠微，苍茫云嶂护灵姿。

冠摇瑞彩承天语，尾曳丹虹焕羽衣。

逢禹夏，立边陲，雪峦千载养神眉。

寒岩弄影成双绝，人与仙禽共忘机。

　　藏南洛扎沟北端，海拔四干米。风如冰刀，剔刮着裸露的脸颊。脚底下雪粒咯吱作响，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断山脊。我知道，那神话里的九色神鸟，就藏在这片风雪秘境。

风刮远了思绪。八年前，贡嘎山西侧，我在风雪里枯守三昼夜。第四个清晨，一抹流光猝不及防撞进视野——虹雉雄鸟！九色羽衣在微光中如流火燃起。它警觉踱步，我屏息按快门，心跳如鼓。

就在此刻，斜后方树林钻出两道鬼祟影子。一人拖网，一人搭袋，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单薄的鸟。偷猎者！血冲脑门，又瞬间凝住。荒山野岭，孤身女子，如何敌得过两名壮汉？可眼睁睁地看着国宝落入肮脏的麻袋，我绝做不到。我猛卸镜头，抡起三脚架，扯下头上伪装，砸向枯木，声如裂帛。神鸟惊飞。

盗猎者回头。我攥紧脚架怒目而视。严密包裹下，他们辨不出我深浅，终是做贼心虚，骂骂咧咧下山去了。我长吐了一口气。相机空空如也，错失了珍影，却守住了那抹流火的自由天地。

从此，如着魔障，我追着虹雉的踪迹，走遍雪域。背重器，跋风雪，熬寒夜。为见一面，远赴尼泊尔，去印度喜马拉雅南麓。可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我要在自己的国土上，与这属于中国的九色神鸟，坦然相见。

这一等，八年。

此刻，寒风未歇，我靠着岩石，静守。天光撕开云缝，神鸟以雪山为幕，草甸为台，披一身彩虹漫步而出。它的美，依旧令我发怔：头顶蓝绿羽冠，如精致的发簪；颈间赤橙，背羽靛紫，仿佛将整条彩虹披挂于身。那不是颜料染就，而是羽毛微观结构折射天光，散发出来的只属于高寒之地的凛冽之光。尾羽暖棕，正是“棕尾”之名的由来。

一只，两只，母鸟亦现。它们由远及近，理羽、嬉戏、求偶。眼神里没有胆怯，只有高原生灵的从容与骄傲。这骄傲背后，是八年保护的到位，是人心转变后，种群缓缓回升的踏实。

握相机的手不再颤抖，只轻轻按下快门，生怕惊扰，从容地拍个够，我知道，这记录的不止是一只鸟，更是一份关于敬畏与守护的诺言。

古人说过“见则天下安宁”，藏地称它神鸟。看它头顶羽冠，踩在积雪的草甸，忽然懂得了何为“高原精灵”。它是净土信使，用一身虹彩宣告：自然界最纯粹的美，从未远去。

这雪域的九色神鸟，不该只活于传说；它的光芒，绝不属囚笼，只属这四千米的雪域，只属这片自由的风。我们该做的，就是守住这片雪原，守住这道在人间流转千年的彩虹。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