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味时光机】 藏在升阳泰里的童年快乐时光

帼君 56961785

　　 昵称：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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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13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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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阳泰，一家创立于1841年清咸丰年间的宁波老子号南货店，它位于宁波最热闹繁华的中山西路与镇明路交叉口的镇明路上，与宁波文物国家重点保护单位、宁波标志性建筑鼓楼隔街相望。升阳泰在老底子宁波人心中印象深刻，它也藏着我最快乐的童年时光。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叶，“前店后坊”的升阳泰已更名为大众食品商店，但宁波人依然习惯以“升阳泰”称之。那时，我还是个5-6岁的孩童，寄养在外公外婆坐落于升阳泰不远的镇明路老宅里。外公时常在买菜中顺便从升阳泰买来现做的糕点给外婆吃。有时是一包汤果糕，有时是一盒洋钱饼，还有水绿豆糕、苔生片、香糕、油果等等。外婆最喜欢吃的是饼皮松酥，内馅油软，甜甜咸咸中透着瓜仁清香的苔菜月饼。当外公手拿飘着香味，尚有余温的纸袋出现在门口时，就被他抚养的膝下近十个孙辈盯上了。慈祥的外婆怎么忍心自个儿独享？于是，糕点基本上都落入了我们这些“小馋佬”的嘴里。汤果糕的糯、洋钱饼的脆、油果的酥、小王糕的香、苔菜月饼的甜甜咸咸、水绿豆糕的细腻沙软，让幼小的我对升阳泰产生了浓浓的向往，心中盼望着有一天外公能带我亲眼去瞧瞧升阳泰到底有多少好吃的！

　　机会终于来了。那一年年底，外婆带着我去升阳泰选几样南货送给常为她做衣服的好朋友。当外婆牵着我的手走进升阳泰时，我便被各种令我眼花缭乱的糕点食品吸引住了。这边是拷扁橄榄、桃脯等蜜饯柜和摆放着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高粱饴糖、棒头糖等糖果柜；那边是洋钱饼、油赞子、豆酥糖、黑椒切、苔生片、玉荷酥等糕点。有叫得出名的，也有很多叫不出名的，把约有两间店面深的店铺挤得满满当当。我东张西望，两眼应接不暇，像是来到了美食王国，而外婆却径直走向了一侧旁开的“钥匙弯”里，原来那边也有食品。我跟着过去一看，都是些用木斗装着的桂圆、核桃等干果。外婆选了黑枣、桂圆、荔枝和红枣四色，售货员麻利地用粗粝的厚草纸包成四个“斧头包”，然后逐一放上一张印有“四时糕点，南北果品”字样的红色招头纸，再用纸绳扎紧在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外婆拎着“斧头包”拉起我的手要走，却察觉到我懒着不想走，便买了根棒头糖塞到我的手上。这根棒头糖我吃了很久很久，从镇明路头里的升阳泰一直吃到镇明路尾外婆那位住冷静街的朋友家。棒头糖只剩下棒头，但那股水果的清甜却留在了舌尖，成为我童年快乐时光的一个碎片，再也不曾忘记。

这次的“探店”，让我开了眼界。我也终于明白了外公何以能不断变换着花样给外婆买来升阳泰的美味食品，心中对升阳泰的喜爱更多了。

　　每每吃升阳泰糕点，差不多总有笑话和趣事发生。记得第一次吃豆酥糖，就让我对它“又爱又恨”尴尬不已。那天，外婆把斧头包里的豆酥糖分给我们人手一包。还来不及嘱咐几句，表弟、小妹和我已迫不及待地打开包纸，将一包豆酥糖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豆粉随着气流被吸入气管，“扑”的一声，豆酥糖喷在了对面大姐、二妹的衣服上。见我们仨手足无措，还个个成了沾满豆粉的“小花脸”，表哥们哈哈大笑。谁知这一笑也被呛着，一时间大家都猛烈地咳嗽起来。慌得刚分完豆酥糖的外婆赶忙拍拍这个外孙的背，又揉揉那个外孙女的胸，一阵忙碌才渐渐平息，外婆悬着的心也才放下。

慈祥的外婆没有责怪我们，而是转身又拿来了个斧头包，取出一小包认真地说道，“吃豆酥糖一定不能笑，我把吃豆酥糖的方法告诉你们”。只见她打开纸包，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抓住豆酥糖一角轻轻一掰，便从层层叠叠相互缠绕着的豆酥糖中扯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如此吃完四小块后，外婆捏住包纸的两边，对准嘴巴微微一抖，余下的豆粉全都滑落到她的口中，没被呛着也没浪费。外婆见我们都懂了，便把豆酥糖再分与我们。这次，大家乖乖地围坐在桌旁，慢慢地品尝着。那用黄豆粉裹着麦芽糖的豆酥糖，香甜不腻，甚是好吃。我们个个吃得眉开眼笑，开心不已。

最让我难忘的是每年祭灶夜抢吃祭灶果。宁波有句老话“廿三夜祭灶果，吃了乖乖过”。每当腊月廿三小年到来，宁波人家家户户都会对灶君菩萨奉上祭灶果等供品，请他上天庭述职时，多为人间说好话，以求得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升阳泰的祭灶果最为出名，不仅香甜，做工考究，品种还多得像一个微型的食品万花筒。那里面除了有冻米糖、油果、苔生片和麻球外，还有麦芽糖滚上白芝麻寓意“金玉满堂”的藕丝糖；俗称“脚骨糖”，寓意“脚骨健健过”的黑白椒切；形似“一枚洋钱”滚着白芝麻的洋钱饼，以及经米粉油炸，里面空心，染上红白两色的“红白果”。因一包祭灶果里红白果各只有一个，且个儿比较大，自然成了大家的最爱。

那一天，外公提早到升阳泰买来祭灶果，然后偷偷地放进竹篮里挂在屋檐够不着的地方。但嗅觉灵敏的我们还是闻到了祭灶果的香味，一个个特意在屋檐下进进出出，还时不时用眼神偷瞄那个篮子。终于等到天黑吃过晚饭，外婆收拾好灶跟间，摆好祭灶果等供品，点上蜡烛和香，让我们挨个扣拜灶台上方供养的灶君菩萨。然而，我们的心思却落在了祭灶果上，满脑子尽想着用什么法子抢到自己喜爱的果子。

终于，耳畔传来外婆“恭送灶君菩萨！”的声音，仪式结束了！一众表兄弟姐妹兴奋地推推嚷嚷簇拥着手捧斧头包的外婆来到了客堂间的桌子旁。“莫慌，莫慌！”外婆边笑着边开始拆包，大家的双眼紧盯着外婆的手。只见她慢慢解开绳子，拿掉上面红色的招头纸，从“斧头”背揭开四角，五颜六色的祭灶果全都露了出来。外婆手一抖，一颗红果滚出，眼疾手快的小妹马上伸手去抓，却被表弟得手。于是，一个说红果是她的，另一个矢口否认，两人炒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看小妹伤心落泪不肯罢休的样子，我把抓到的白果递了过去，妹妹破涕而笑，拿着白果吃起来。其他的人也早已抢到自己喜欢的果子。大家有说有笑，围着桌子吃着祭灶果，开心得像过大年一般。

那些吃升阳泰食品冒出来的笑话和趣事，伴随着我们长大，不仅增进了表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更成为大家相聚时津津乐道的童年快乐时光！

　　时隔半个多世纪的今天，当我又一次来到心心念念的升阳泰时，曾经的那个小女孩，已是迈入“古稀之年”的小老人，眼前的升阳泰也变得熟悉而又陌生。记忆中的仅有一间门面宽的店面已然成为一幢气派而又时尚的大厦。门前的“大众食品商店”招牌也被“升阳泰宁波特产商场”取代，我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商场刚开张，我是头一个顾客。见我进去，还在整理柜台的服务员忙抬头招呼。听我“自报门户”是六十年前升阳泰的老顾客，顿时对我肃然起敬。店长闻声也走了出来，热情地陪着我到各个柜台转转，还娓娓动听地介绍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食品。看那些玻璃柜台里摆放的小时候吃过的状元糕、玉荷酥，如今做得更加精致漂亮；外婆喜欢吃的苔菜月饼也成了店内的特色招牌；那曾经让我“出过丑”的豆酥糖更是一跃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再看靠墙货架上增加的宁波特色旅游小食品和瓶装的蟹糊泥螺、袋装的油焖笋、盒装的香酥鱼骨等等，我对店长竖起了大拇指。为了检验是否还是自己熟悉的味儿，我选了苔生片、椒桃片和已更名为金钱饼的洋钱饼带回家。见我不断翻转着盒子寻找生产日期，服务员笑着说，“这都是我们店后工场现做的，没有添加防腐剂，您得趁新鲜吃掉哦！”我歉意地笑着点点头。然后拎着袋子告别了升阳泰。

　　回家的路上，我感慨万千。升阳泰从原来的一家南货店发展到隶属于宁波市升阳泰商贸有限公司的一家中华老字号品牌商场、宁波南北货“四大家”之一，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它也曾在竞争激烈的商海中，被汹涌的浪花冲击沉浮，靠出租场地偿还债务，但它终究是站住了。不仅没有被淘汰，而且还先后获得首批“中华老字号”、首批“浙江老字号”、首批“宁波老字号”、海曙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基地等殊荣。这与升阳泰人艰苦创业、奋力拼搏、始终保持着原有食品的特点和品质密不可分，更与国家的重视、地方政府的扶持紧紧相连。

愿升阳泰在继续前行的道路上，坚持以消费者为导向，保持初心，再接再厉，不断做大做强，把升阳泰这块宁波城市的招牌擦得更加光鲜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