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逝的电波

行空的天马

　　101.敌人对李侠施用的刑法叫“坐老虎凳”，是最折磨人的刑法。拷问一阵后，没有从李侠嘴里得到丝毫的口供，敌人就再次加刑，疼得李侠浑身冒汗。何兰芬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愤怒的眼睛里喷着火。

　　102.“你的领导人是谁？你的给谁的干活？”敌人逼问李侠，越问越紧，声音也越来越凶狠，而李侠的回答始终是那么平静、坚定。

　　103.敌人丧心病狂，一块砖一块砖地往李侠脚下垫，疼得李侠昏了过去。打手见状立刻朝他身上泼去一桶水。

　　104.坐在一旁的姚苇早已被吓得浑身颤抖，他痛苦地摆手说：“我说，我说。”从李侠那里得不到任何线索，敌人就想从何兰芬身上打开缺口。一个汉奸阴阳怪气地对她说：“我们这三十六种刑法，你都让他尝尝？”

　　105.正在这时，李侠吃力地睁开眼，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没什么可说的！”望着李侠那张坚毅的脸，何兰芳斩钉截铁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敌人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

　　106.李侠受酷刑的情形使姚苇肝胆俱裂，他对柳尼娜一股脑地说出了许多电台情况。柳尼娜满意地对他嫣然一笑说：“你不要怕，都说了日本人还能亏了你吗？”

　　107.姚苇说完又心有余悸地叹道：“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要是戴老板知道了，我就活不成了！”柳尼娜“哼”了一声，软绵绵地说：“我们周佛海先生已经跟你们戴老板可又搭上勾了。”姚苇一听这话，便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他掌握的电台都说了。

　　108.得到李侠夫妇被捕的消息后，地下党组织非常着急，也正在想办法全力营救他们。孙明仁指示白丽君：“通知老马预备电台，按照李侠的波长呼号继续发报以迷惑敌人。”

　　109.敌人继续折磨李侠，但从他嘴里未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这天何兰芬来看李侠，李侠挣扎着对何兰芬说：“不要难过，你要是能够出去，一定要好好地生活，告诉家里我没有忘记我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

　　110.姚苇彻底投靠了日本人。中村问他：“依你看李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是延安的呢，还是重庆方面的？”姚苇回答说：“从口供分析，他说干报务员只是为了吃饭，口口声声说他是中国人，倒的确像是个商业电台。”

　　111.柳尼娜转身问姚苇：“那么你看像不像重庆方面那些大人先生们的私人电台？”姚苇得意地说：“上海的国民党秘密电台我没有不知道的，就是蒋、宋、孔、陈那几个大头子做投机生意的商业电台不好找！”

　　112.中村、柳尼娜和姚苇分析来分析去，认为李侠不是共产党的电台。中村若有所思地说：“李侠要是重庆方面的人，那对我们是有用处的！”姚苇像只哈叭狗似的连连点头说“对、对……”

　　113.宪兵送来一叠传单：“敌匪与重庆进一步勾结，军统人物摇身一变，就是忠义救国军！”柳尼娜念到这里，咬牙切齿地骂道：“混蛋！”一边把传单撕得粉碎一边说：“共产党越来越厉害了，真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114.中村打开对讲机问道：“我让你查的可疑电报信号，现在怎么样了？”听筒里传来他部下的回话：“李侠被捕后，那个可疑的波长信号还在不断地出现……”中村和柳尼娜耳语了几句。

　　115.敌人经过反复研究，最终确定李侠是重庆方面的，于是决定先把何兰芬放出去，然后顺藤摸瓜再作进一步的追查。

　　116.何兰芬拖着受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推门一看，屋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几件被砸毁的家具。她从废纸堆里捡起那张结婚照，伤心地哭了。

　　117.一会儿，邻居张妈端着稀饭和闹钟来了，她安慰何兰芬几句，并告诉她，是日本宪兵逼着大伙儿把屋里的东西拿走，谁不拿就打谁。

　　118.何兰芬来到阁楼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嘀嘀嗒嗒”的发报声，接着传来李侠的声音：“这个工作就是党的眼睛和耳朵，不管环境多么困难，我们也要坚持。”何兰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振作起精神，一步步地走下阁楼。

　　119.革命的信念和李侠的榜样，激励着何兰芬坚强地生活着。她靠洗衣服维持生计。一天她去水房买水，那里的伙计突然给她换了一个暖瓶。

　　120.何兰芬快步地跑进自己屋里，打开暖瓶取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李侠出狱有望，速去。”何兰芬悲喜交加，热泪盈眶。

　　121.何兰芬赶忙跑到监狱，在犯人接待室里找到了李侠。当她见到被严重摧残的李侠后，伏在他肩上抽泣起来。李侠笑笑说：“兰芬，别难过，我心里蛮好的。”他还是那么平静，那么乐观。

　　122.他们回到家里，李侠对何兰芬说：“日本人把重庆分子都放出来就是为了跟蒋介石牵线，现在一定是蒋介石想投降了。我们要立刻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老孙。敌人把我划归为重庆分子，这对于开展工作倒是天赐良机。”

　　123：李侠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痛苦地抱住了头。何兰芬心疼地劝他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李侠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我需要工作。”

　　124.为了开展工作，李侠按照上级指示，开了个卖烟酒糖果的“良友商店”。不久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125.敌人想利用李侠，但又不放心。他们在“良友商店”的对面房子里，安排特务整天通过望远镜观察动静。

　　126：李侠一直被敌人严密监视着，但党组织始终与他保持着密切联系。这天，一个老头来买香烟，利用交钱机会把一张纸条递给了何兰芬。

　　127.何兰芬把纸条拿给李侠看，兴奋地对他（她）说：“老孙派人送信来了，叫我们到根据地去！”

　　128.经过一段时间的监视，敌人没发现有人和李侠联系，于是想叫李侠给重庆方面当报务员。姚苇来到“良友商店”，劝李侠重操旧业，能得大头、条子和美金。李侠一口拒绝说：“我是中国人，我不要这种不明不白的钱！”

　　129：姚苇没有死心，他进一步对李侠说：“想当初我也崇拜过蒋委员长，可是抗战不到十个月，蒋光头就派人去东京谈和平条件，你的消息太不灵通了！”见有人来，姚苇约李侠改日再谈。

　　130：姚苇走后，何兰芬担心地问李侠又出了什么事。李侠兴奋地说：“咱们暂时不能走，姚苇带来新情况，他们要为重庆方面的大人物搞电台，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摸一下底，我马上把情况向老孙汇报。”

　　131.孙明仁看完白丽君送来的情报后分析道：“从各方面情况来看，敌人没有怀疑李侠是我们的人，他们拉李侠是为了与重庆加强联系。我们马上向延安请示：让李侠答应姚苇的要求。”

　　132.李侠得到孙明仁的同意后，第二天晚上来到饭店与姚苇会面。姚苇神秘且得意地告诉李侠：“这次的电台是给重庆方面的大人物中央委员、组织部长搞的。”李侠为更深入了解，便故意拒绝

　　133.姚苇为解除李侠的顾虑，就进一步解释说：“现在日本人拼命拉重庆讲和，蒋光头也急着想知道日本的条件，这个部长正在和日本人谈判。你说，日本人能抓你吗？”

　　134.姚苇介绍完蒋介石的做法后，骂道：“这个老滑头，他脚踩两只船，美国人和日本人，哪边给他的好处多，他就跟着哪边去。”接着又开导着李侠：“老兄啊，咱们也得学聪明点，要把自己变成个活棋子。”

　　135.李侠从饭店出来后，坐在孙明仁的汽车里向他汇报了与姚苇摸底的情况。孙明仁听后很满意，他兴奋地对李侠说：“延安已经批准了我们的计划，既公开收他们的头等情报，又要利用他们的电台发我们的电报。”

　　136.回到家里，李侠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何兰芬，他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就像在战场上看到敌人进入了我方的包围圈一样。何兰芬提醒说：“敌人也是很狡猾的！”

　　137.第二天，姚苇送来了电台的波长呼号和联络时间，并告诉李侠说：“明天晚上8点钟开始第一次通报。”

　　138.第二天晚上8点钟以前，李侠做好了发报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当一想到延安又能够收到他的情报时，心中充满难以抑制的兴奋。

　　139.延安的电台也做好了收报的准备。当他们听到了早已熟悉的电报信号时，情不自禁地喊道：“李侠出来了，是他，是他！”

　　140.8点整，李侠按姚苇的要求准时发报。柳尼娜和姚苇偷听李侠的发报情况。姚苇极其欣赏李侠的手法，他以行家的口气对柳尼娜说：“你听，他的点划清楚，间隔分明，真像一汪清水一样。”

　　141.柳尼娜对李侠仍然不放心，每逢李侠发报，她都要求姚苇去发报现场监视。

　　142.李侠每次发报，延安电台都能接收到。电报的内容是蒋介石搞投降活动的实际情况和阴谋。“老李真行，用敌人的台子又干起来了，简直是国民党老报务员的手法。”同志们对李侠的机智与干练都非常佩服。

　　143.这天，姚苇送来一份急件，他叮嘱李侠说：“这份文件很重要，注意对方的回电，立刻发出去。”李侠准确无误地发了出去，延安方面也及时收到了。

　　144.很快，蒋介石投降日寇的丑恶行径在《新华日报》和《解放日报》上发表：“国民党中央委员二十人投降日方”，“渝方高级将领五十八名先后投敌”……消息在全国人民中间引起极大的震动。

　　145.中村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刚出版的报纸和宣传单。柳尼娜咬牙切齿地说：“共产党知道得多具体多生动啊！”姚苇也感到十分纳闷，他自言自语道：“奇怪，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谁泄露出去的呢？”

　　146.柳尼娜指着姚苇的脑袋恶狠狠地说：“你那个李侠！”姚苇不服气地说：“李侠没有问题，我担保。他发报的时候，我监视过他，而且我们和重庆方面是互相通话了。”

　　147.柳尼娜走近姚苇，向他大声吼道：“那波长、呼号、密码，还有发报的时间，共产党怎么会知道的？什么东西迷了你的心窍？你这么相信李侠？”

　　148.中村猛地把桌子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姚苇面前，他狠狠地抓住姚苇的衣领，狂吼道：“把李侠给我抓来！”

　　149.警车呼啸着来到“良友商店”。特务们屋里屋外搜了个遍，没有找到一个人影。李侠一家早根据党组织的指示撤离了这里。

　　150.姚苇跪在柳尼娜面前，两手拽住她的胳膊乞求道：“尼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我的忙吧！”柳尼娜朝姚苇脸上狠狠打了一记耳光，骂道：“窝囊废！”而后猛地转过身，把头一甩，气咻咻地扬长而去。

　　151.时间到了1949年，这里是国民党国防部的电讯侦察室。柳尼娜也换上了美制军装。她看厅长来了，立刻递上侦测秘密电台的记录本。

　　152.厅长看了几眼，就暴跳如雷地骂道：“混蛋，就会打假报告，你们抓到的共产党电台还在发报呢……我要你们三天抓住共产党！不然，要你们的脑袋！”他把本子往科长脸上一摔就走了。几个人吓得呆呆地立在那里。

　　153.“柳秘书，厅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啊？”科长不解地问。柳尼娜摆出一副老道的样子说：“自从徐蚌会战以来，江防吃紧，共产党地下人员在上海活动得很厉害。我们必须采取非常手段来封锁消息，要把上海共匪的地下电台一网打尽。”

　　154.科长十分委屈无奈地说：“我们抓的人可不少啊！可是那些可疑信号还是出来啊！”柳尼娜凶狠地说：“出来就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要记住李侠给我们的教训！”

　　155.李侠现在一家工厂里上班，家安在工人住宅区。这天他下班快到家门口时，他的儿子迎面跑来。李侠抱起儿子亲了又亲，一家三口亲亲密密地往家里走去。

　　156.李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非常懂事。每天李侠一回来，他就立刻把报纸拿给李侠看。何兰芬劝阻李侠不要看了，因为晚上还要工作。

　　157.每天夜里12点钟，李侠都准时向延安发报。何兰芬在旁边做些辅助工作。她已经成为了李侠的得力助手。

　　158.一天夜里，在电讯侦察室里值班的姚苇，正无精打采地工作时，突然听出了李侠发报的声音，他欣喜若狂。

　　159.次日早晨，姚苇急于向上司汇报李侠的情况。他在花园里碰上正在和别人说话的柳尼娜，马上献媚说：“昨天夜里在台子上，我听出李侠了！”“什么，什么，李侠出来了？”柳尼娜惊讶地问道。

　　160.一天下午，白丽君急匆匆地来到李侠家中，通知李侠今天晚上7点钟到霞飞路宋太太那里去修理无线电。

　　161.李侠在宋太太家里见到了孙明仁。孙明仁告诉李侠：“现在有两份很重要的情报，是配合大军渡江的，一定要在24小时内发出去。”孙明仁问李侠有没有把握。

　　162.李侠用他那坚定而平静的口气说：“老孙，你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完成任务！”孙明仁信任地点点头。

　　163.孙明仁告诉李侠：“任务完成以后马上转移！”说完，俩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手中传递的是同志间的信任，是完成任务的决心。

　　164.李侠一回到家立即进入工作。情报是配合大军渡江的，一份是敌人的江防计划，一份是敌人的炮兵起义的时间和信号。

　　165.李侠正在紧张发报期间，忽然灯灭了。他们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何兰芬抢着要把余下的电报发完，但李侠坚持要自己发。

　　166.李侠知道现在的敌人已是狗急跳墙，为了何兰芬和孩子的安全，他要求何兰芬马上带孩子离开这里，并约定明天早

　　167.何兰芬经过这些年艰苦斗争的磨练，也变得异常勇敢和坚强，她早作好了随时为革命献身的准备。她要李侠离开，自己完成发报。李侠感激地望着她，但用无可置疑的口气说：“这是命令！”

　　168.对李侠的命令，何兰芬必须服从。她带着孩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离开了患难与共的李侠。

　　169.李侠全神贯注地发报，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两份情报发给延安。

　　170.延安电台及时地收到了李侠的电报。第一份电报翻译出来送交领导看后，认为情报太重要太及时了。

　　171.这时，姚苇带着两个特务悄悄地走上李侠家的楼梯，他们就像饥饿的豺狼一样，眼睛里闪着凶恶贪婪的目光。

　　172.延安的窑洞，负责接收李侠电报的报务员突然大声喊道：“李侠告警！李侠告警！”

　　173.李侠刚刚发完报，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为了不让敌人得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他立刻将情报稿子塞进嘴中，咽到肚子里。

　　174.姚苇和特务来到李侠跟前。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李侠镇定从容地向延安的领导、同志和战友们作最后的告别：“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

　　175.延安的战友们收到李侠的最后留言，缓缓地站起身，脱下军帽，遥向东方，向英雄致敬，向李侠致敬！

　　176.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李侠最后提供的情报，有力支持了解放大军胜利渡江，直捣蒋家王朝。红旗招展，万船齐发。李侠发出的无线电波永不消逝，李侠的革命精神永远鼓舞着战士们奋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