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爱，真的好难

吴立桂

想说爱，真的好难

四十一载蝉鸣被公章盖住，
名字从花名册剥落，
轻得像一粒被抹去的别字。

洗笔水吞下最后一团冷墨，
沉底时，
洇成无法申诉的黑。

风穿过空廊，
把跑道吹成翻卷的宣纸，
白线如界格，
再也等不到落款。

办公桌搬空那夜，
连灰尘都被保洁员按时擦净，
墙上标语褪成淡墨，
它们认得笔画，
不认体温。

半生临摹颜筋柳骨，
指尖触到的，
全是表格冰冷的边框——
那些被批作“败笔”的颤抖，
原是吮秃的毫毛，
至死不肯磨平棱角。

今日晴好，匾额灼目，
我站在阴影里伸手，
方知连回望都是多余的笔画。

教人站直了一生，
却从未打算将脊梁，
折成一句讨好的藏锋。

黑板上最擦不掉的，
从来不是真理，
是粉笔灰落满双肩时，
那声卡在喉间、
被铃声反复截断的——

一张盖章的离岗通知单，
静静躺在门卫室，
比碑石轻，比呼吸重——
它把自己活成了一枚
扎进岁月眼底的、
无人认领的哑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