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237, 35, 8);">小题记:一棵葱本不可以长成树的,但万荣人就让他长成了树,这个葱树成就了多少种葱的老乡,成就了多少写葱的万荣作家。</i></p> <p class="ql-block">几年前,在朋友处小吃,记得主食是葱伴菇蕾,那是我们万荣的特色美食。爱屋及乌,酒酣时,我说起此种美味的好来,如数家珍,那是确确实实的好吃。说到做菜的菇蕾,其实也是乡村的大路菜,主料为大葱。我只所以说是大葱,是这个葱确实很大,白杆盈尺,葱青骨叉尺余,加上葱叶边梢轻易就过一米,像一个北方的汉子。有别于南方上海的小香葱,细细的,弱弱的,只有小家碧玉的柔弱之感。至于香味,我并不认同。我自始始终喜欢我们北方的大葱,具体一点就是我们万荣的大葱。只所以这样说,是我们万荣万泉的大葱已经申请了著名的农产品地理标识,成为地方一个响当当的国家地理农产品品牌。我记得那天说起俺们的大葱时我说有一人多高,为此,有人说我胡煽冒撂,更要命的是还要找一个万荣老乡求证。巧的是这个万荣老乡还有点一官半职,可见他的话应该也有分量。谁知他开口虽说没有否定我的说法,但他却说他没有见过。于是一伙外乡人就只好半信半疑,认为我有吹捧的嫌疑。一伙文人作家朋友就此展开想象的翅膀,肆意漫漶演绎,硬生生把一顿实在的葱伴猪肉菇蕾,演绎成一场浪漫的神话故事了。有的说,一人多高的葱地那人钻到里面就看不到人了,今后《红高梁》都能在葱地拍了啊。还有的说,那我买上一捆葱都进不了门,门还得改扩建吧!我听了,也不辩解,只笑他们的孤陋寡闻。万荣一人多高的大葱是在县城农博会上亮相获奖的,你不信是你的认知,我是确确实实见过的。</p><p class="ql-block">说了半天,还是回到葱上,万荣这大葱一棵葱就是一棵树,我是这样形容的。因此万荣的葱是一种特产贡品,也成为一种产业,从葱籽选育,耕地的深翻,培梗,打药,种植,然后施肥、浇水、培土,都有着一套独特的流程。它为万荣人民立下了汗马功劳,创造了不小的财富。一棵葱树撑起了万家栋梁,娶回了万千媳妇。万荣人实在,听说当年送礼就送万荣葱,征服了多少达官显贵。但啥事也怕千军万马上独木桥,我记得也有最不值钱的时候,有时烂在地里,无人顾及,谁要谁到地里刨去。有年大雪纷飞,地里的大葱像无娘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哭泣,任凭雪打、霜虐,羊啃、冻死。看上让人心痛得掉泪。</p><p class="ql-block">本土作家宁志荣在写《薛瑄传》时,我看到薛瑄致仕返家,在河津县城举办南书院(后人称为文清书院),广收门徒,传播儒家理气之学。在故乡之地,他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虽历经官场磨难,但饮食起居最帖身心。原来他最钟情的就是家乡的葱伴菇蕾,可我这个老乡却浑然不知。看到这里闭目沉思,莞尔一笑。这个万荣作家也是神奇,岁月走过了五百多年,他可有穿越之术,他能照见当年的大儒可曾喜欢我们最爱吃的菇蕾拌菜呢?我是打着这个问号的。</p><p class="ql-block">去年在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之际,我跟随河津电视台有幸采访到曾书写了《八路军东渡北上过河津》<span style="font-size:18px;">的故事</span>作者之一王大宾的孙媳,爷爷走了也30多年了,她说爷爷在的时候,亲身接待了从我们里望经过的八路军总部领导。爷爷告她,他们接到任务时正值八月十五前,那时乡村穷得叮当响,有啥好吃的呢?对了,就做我们那里待亲的葱伴菇蕾、萝卜包子吧。这个亲身见证人的话语顿时让我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我仿佛看到,穿越80多年岁月时光,一群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卫道者面对热气腾腾的整篦葱伴菇蕾、萝卜包子时的激动心情。我想,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固化在一个地域的人们饮食结构基本不会改变。如南甜北咸,秦人的秦椒,川人的腊肉一样。这个站立本土,合理的想象与真实的回忆就是我们展开想象的翅膀,遨游于九天的强劲动力。</p><p class="ql-block">人的一生在幼小的时候,饮食结构就已形成,一生可能无法改变。多少在外的游子,无论天南海北,无论男女长老,乡愁里的东西大都可能与家乡的特产饮食有关。</p><p class="ql-block">在看河东作家张志坚的煌煌巨作《大河千秋》时,几次描述治河大咔王化云吃到老伴的葱花大饼时的心情写照。作家以葱花饼为线,草蛇灰线,伏笔千里。在王化云治河工作没有头绪时吃葱花饼,在极左路线下受到不公正待遇时再吃葱花饼,在治河事业云开雾散时邀请自己的搭档还吃葱花饼。这个葱花饼就吃出了人生的况味,就吃出了人生的悲欢,就成了作家书写风云的一把钥匙。王化云离开我们几十年了,他的饮食习惯爱好,我感觉作者基本是无从知晓的,但这个葱花大饼每次出现,还是勾起了我的馋虫,丰润了我的想象,深夜也无法自已。这个人类共性的对美食情绪化的渴望似乎与性别年龄种族无关,只于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与一个人的心理有关。</p><p class="ql-block">大葱其实并不高贵,远不如鸡鸭鱿鱼海参贵气,但它是众菜的灵魂,菜系里的精灵,似一种神奇的化学催化剂,刺激了我们的味蕾,美化了我们的灵魂,你说谁又能完全离开呢!这个大葱就是引子,就是由头,就是铺排我们作品的红丝线,牵着一头,丝丝缕缕,不绝于笔。</p><p class="ql-block">我以万荣的大葱说事,大抵如说山西作家的山药蛋派。这种葱味辛香、甘甜,回味无穷。有人说万荣普通话里还有一股红薯味,我也是深以为然的。</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3日完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