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清风丽影(美篇号4748717)</span></p> <p class="ql-block">山东,我早已走遍全境,印象最深的,终究还是青岛和威海。而对威海的记忆,长久地封存在三十五六年前——那是九十年代初,我在烟台参加报社组织的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主办方特意安排了一次威海全程参观。那时的威海,像一枚尚未被潮水磨圆的石子,棱角分明地搁在我的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当年登高远眺,整座小城错落有致。红墙红瓦的民居掩映在林木之间,比肩排列,井然有序,韵味天成。这份独有的风貌,便是威海最动人的城市灵魂。可这次再来,短短两天的停留,却留给我许多遗憾。城市的发展彻底改写了旧日容颜,那些像打印机复制出来、遍布全国各地的高楼,竟也密密匝匝地成了威海的模样。它们生硬地插进天际线里,把原本温润的小城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座城市若把自己最独特的东西弄丢了,灵魂也就随之消散了。</p> <p class="ql-block">从连云港乘动车抵达威海,已接近晚上八点。夜色里,车站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却与我记忆中的那座小城对不上号。入住桔子水晶酒店,这家2.5版新品品质着实不俗,房间里的一切都妥帖、精致、标准化。只是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这样的房间,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不会违和。虽常年在滨海城市生活,到了威海,最念想的还是海鲜。放下行囊,便直奔品海海鲜餐厅,点了一锅蒸汽海鲜,放纵地大快朵颐一番。海产确实鲜美,价格也公道,这是山海小城最质朴的馈赠,也暂时抚平了旅途的奔波。</p> <p class="ql-block">为了探寻记忆里的旧影,我特意空出完整的一日时光,缓缓丈量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山海土地。我打车穿行于城区山海,逐一奔赴威海的各处景致,猫头山、火炬八街、栖霞街、新威附路,最后渡海登临承载百年沧桑的刘公岛。</p> <p class="ql-block">猫头山的风光依然壮阔,海天相接处,涛声一如当年。只是早上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海和天的界限模糊了,不能很好地领略它晴日里的光彩。火炬八街倒是热闹非凡,年轻人排着长队等在最佳机位前,只为拍一张“威海小镰仓”式的照片。我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它美则美矣,可这样的美,与威海有何关系?镰仓是镰仓,威海是威海,威海为什么非要成为别人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栖霞街倒还保留着一些旧时格局,青石板路和几栋老建筑让人依稀能辨认出当年的轮廓。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努力回想它从前的模样,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子。街边的店铺早已换了天地,奶茶店、文创铺、网红打卡点次第排开,老住户们搬走了,属于这条街的烟火气也跟着散了。那种烟火气,是清晨生煤炉的烟,是傍晚邻居隔着墙头喊一嗓子的热乎,是几代人踩出来的、磨得发亮的石阶——都没有了。</p> <p class="ql-block">新威附路两旁栽着法国梧桐,咖啡馆和精酿酒吧掩映其间,颇有几分洋气,可走完整条街,也闻不到一缕属于威海的、咸津津的海风味道。它可以是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条街,却偏偏不像威海。</p> <p class="ql-block">最后我登上了刘公岛。渡轮划开碧波的那一刻,三十多年前初登此岛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甲午故地,英烈长眠,这片岛屿承载的历史厚重得让人不敢轻慢。可如今岛上游人如织,喧嚣淹没了肃穆。站在当年的炮台边极目远眺,威海市区的高楼群在天际线上划出一道生硬的齿痕。我忽然觉得,这座岛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孤零零地守在海中央,眼睁睁看着对岸那个他曾日夜守望的小城,换了一张他不认识的脸。</p> <p class="ql-block">海风依旧腥咸,涛声恍如昨日。可那种失落感却愈发清晰——那份失落已久的红瓦绿树,那个曾错落有致的小城,终究被一座面目模糊的城市取代了。那些被推倒拆除的从来不止是老旧的屋舍街巷。被抹去的,是独有的生活烟火,是代代传承的城市记忆,是独一无二、再也无法复刻的小城韵味。</p> <p class="ql-block">或许,威海早已不是我的威海。可它又将是谁的威海呢?那些排队拍照的年轻人,将来回忆起这座城市时,心里装的又是什么模样?他们会有一个值得怀念的威海吗——还是会像我一样,多年后归来,发现自己怀念的那个地方,从来就不曾存在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