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急，夏花慢

虚空婆婆

美篇号：58689323

文 图：虚空婆婆

今年不知怎的，在长安看花看得特别仔细认真。

不是那种走过路过瞥一眼的看，而是停下来、蹲下去、凑近了的看。

梅花开的时候，我在树下嗅着沁人肺腑的芳香，看那一朵朵腊质小黄花像一盏盏灯，点亮了还带着寒意的枝头。

桃花开的时候，我专门跑了一趟秦岭，看那一坡粉雾如何把整面山坡染得明媚又温柔。

樱花、海棠、郁金香，一拨接一拨，我像个赶场的人，生怕错过了哪一场。

春花是热烈的。那种热烈，不是刻意的张扬，而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出口。它们没有绿叶的陪衬，也不需要陪衬。它们自己就是主角，用最饱和的颜色、最奔放的姿态，向世界宣告：我来了。

春花为什么要这样急？这样不管不顾？因为那是一年四季中，“生”的力量最集中的爆发。春天是起点，是一切的开端。

花儿们必须抓紧时间，在绿叶成荫之前，在别的植物还没有抢占空间之前，用尽所有能量去绽放。它们要吸引授粉者，要完成延续生命的使命。

这是它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容不得犹豫，容不得退缩。所以它们恣意张扬，把整个冬天憋着的劲儿，全都化作满枝满树的姹紫嫣红。那是生命最直接、最坦荡的表达。

像极了年轻时的我们。

二十多岁的时候，谁不是一朵春花呢？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被人看见，急着在最好的年纪开出最炫目的花。

我们穿最鲜艳的衣服，说最响亮的话，做不计后果的决定。我们不怕张扬，只怕默默无闻。

那时候的生命力，也是憋了整个“冬天”的——那是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积蓄迎着人生的春天，到了青年节点，便一股脑儿地喷薄而出。

春花的热闹过去了，夏天来了。

夏天不是没有花，是花换了一种开法。不注意，就忽略了。

广玉兰开在枝头，白是白，但那是藏在厚实的绿叶间的白，不仔细看就错过了。女贞子的花更不起眼，细碎碎的，黄绿黄绿的，像米粒，像星星，散在密密的叶子中间。要凑近才能看清那一簇簇的小花；要静下来才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夏花是内敛的，含蓄的。它们不需要再争夺什么了。世界已经绿了，果实正在孕育，它们是在一个更安稳、更笃定的状态下开放。

它们不再需要用颜色去呐喊，而是用香气、用姿态，去传递一种更成熟、更内在的品质。它们不为了吸引，而是为了完成。

像极了现在的我们。

人过花甲，谁还像春花那样急着开呢？我们已经不需要向世界证明什么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绽放的也绽放过了。我们更懂得把力气用在刀刃上，不再轻易张扬，不再轻易激动。

我们像广玉兰，把花藏在叶间，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种沉静的美；我们像女贞子，开得细小，不引人注目，却能用淡淡的香气，留住路过的人。

这不是衰败，是成熟。

春花的热烈，是生命的张力；夏花的内敛，是生命的韧性。一个向外，一个向内；一个张扬，一个含蓄。它们没有高下之分，只是生命不同阶段的自然呈现。

我今年认真地看花，其实是在认真地看自己。

看春花，我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急着开花、急着被看见的女孩。看夏花，我看见了现在的自己，不再急着证明什么，却更懂得享受开花本身的过程。

花没有选择。它在春天开，就是热烈的；在夏天开，就是内敛的。人有选择。人可以在热烈之后，学会内敛；在张扬之后，学会沉静。这不是妥协，是成长。

窗外的女贞树正在开花，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来。我坐在阳台上闻着、眺望着。我知道它在那里，开得细小，开得安静。我也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让写下的每一个文字，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