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闲人癞句荣：一件灰西装，半生乡土情

飞歌

身居省城，

但我偏爱落笔故乡真实往事。

没啥大事，

都是些吃饭喝水、走路聊天这类的小事。

不想整得惊天动地，只想把村里那些年那些人的味儿给留点下来。

说真的，有的人你不一定喜欢，但就是忘不掉。

比如我们老家村里的句荣。

句荣，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个头一米六几，不胖也不瘦，就是头发稀，脑门儿亮堂堂的，村里老人小孩都叫他——“癞句荣”。

他爹妈走得早，

哥嫂也带着俩侄女进城了。

他就一个人，

死守在村里，一直到前些年撒手而去。

打四十岁起，地就不种了，荒着。

全靠那点救济金，加上侄女偶尔给点钱，村里谁家接济一口，就这么混着日子。

很多年，他老穿一身灰西装，黑皮鞋。

是外头打工的老乡回来给他捎的，他就这一身行头。

他是真能喝，也是真爱喝。

白的、啤的，不挑。

村里谁家娶媳妇、嫁闺女、生娃、盖房、庆生、过年，哪怕谁家在外头当了大官回来了……

他准是第一个凑过去，在人家门口转悠，等主人喊一声：“句荣，别走，等会儿上桌哈！”

他就踏实了，有活干活，没活等着开席。

他书念得少，

加起来不到三年，大字不认几个。

但他耳朵灵，爱听广播，爱看电视，爱赶集，再加上村里红白喜事他场场不落，这人，见识广着呢。

见谁都笑，

那笑看着听着都是真心的。

见着村干部，好话张嘴就来，把人家夸得舒舒服服，然后回他一句：“好了，句荣，辛苦啦！”

他就知道，到位了，闭嘴了。

去人家坐席，他最懂规矩。

主人主客没敬酒，他绝不先动杯子。

等人家敬完了，他起身拎着酒瓶端着酒杯挨个去敬。

“您随意，我干了！”

笑呵呵的，不管是老头老太太，还是不懂事的小娃娃，他都能给你找出好听的话说出来，让你听了心里热乎。

时间过得真快。

以前村里办席，哪儿都有他。

现在那件灰西装没人穿了，村口那条土路，再也见不着他晃荡的身影了。

一个人，一辈子，

没儿没女，也没啥大出息。

就这么靠着一张热脸、一张巧嘴，

在村里活了一辈子。

现在想想，

那时候的村子，好像到处都有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