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川普渡禅寺传奇故事（二十八）：和尚头和荆芥的悄悄话

勒马听风

秦王川砂地苍茫，风烈土燥，寒暑凌厉。别处大地春花繁盛、百草娇柔，唯独这片旱砂原野，万物皆守拙、皆耐劳、皆藏仁心。

若说秦王川最老实、最安分、最有禅心的草木，其一便是和尚头小麦，其二便是砂田荆芥。

千百年来，一株为粮，养一方肉身；一草为药，治四时疾苦。二者比邻而生、相伴而长，扎根同一片砂田，沐同一阵风沙，昼听山风过垄，夜伴星月栖根，岁岁年年，不言不语，只在风来之时，轻轻摇曳，互诉人间听不懂、草木听得懂的悄悄话。

和尚头小麦，最懂秦王川的苦。

它无芒无艳、不张不扬，如禅寺清修僧人，光头素面、朴素自持。生在砂砾之间，不靠沃土、不贪甘霖，耐大风、耐久旱、耐苦寒。春抽细芽，夏立瘦秆，秋结实粒，一生默默扎根、默默生长、默默成全苍生。它不与百花争春，不与杂草争势，一生所求，不过是在贫瘠砂原之上，结一碗口粮、度一方世人。

所以秦王川人说：和尚头，是守命的谷。

而长在麦垄之间、田埂之侧的荆芥，是砂田里最温柔、最慈悲的药草。

荆芥，唇形灵草，性平味辛，入肺入肝，自古为济世良药。具祛风解表之能，可解四时风寒；有透疹消疮之功，能散肌肤淤浊，更可凉血止血、舒缓疾苦。它不挑地、不娇气，随遇而安，在秦王川干硬的砂缝里自在生长，青茎细叶，清香淡淡，不张扬、不夺目，却浑身是德、通体是仁。

别处药材长于深山沃土，精心培植方可得用；秦王川的荆芥，生于风沙、长于苦寒，吸戈壁清冽之气，纳砂田纯粹之精，药性温厚不烈、药力绵长不燥，最适配西北人的燥体、旱地的寒疾、风沙的伤病。

乡人年年夏日采撷，鲜草可清暑散风、缓解头昏燥热；晒干储存，可入药祛寒、疗疮止血、护佑安康。

所以老辈人常言：砂田一株荆芥，胜过寻常百方草药。

在普渡禅寺历代禅师眼中，这一谷一草，是砂原大地写给世人的两卷无字真经。

和尚头主“养”，养民身、续民命，是大地之仁；

荆芥主“治”，愈疾苦、散淤浊，是天地之慈。

每至初夏，秦王川暖风穿田，千亩和尚头青浪起伏，荆芥细叶随风轻摇，一高一矮、一粮一药，挨得极近。风掠过麦垄，麦秆轻轻摩挲荆芥枝叶，簌簌轻响，便是它们岁岁不变的悄悄话。

没人听得懂它们在说什么，唯有禅寺历代僧人，静坐山门前、观遍砂田春秋，默默听懂了这草木私语。

和尚头对荆芥说：我守砂田岁岁，辛苦结粒，只为让世人免于饥寒。人间最苦是空腹无粮，我耐尽风沙苦寒，愿替众生担一份贫瘠。

荆芥轻轻回应：我伴麦禾而生，吐清香、蓄药性，只为替世人消病痛疾苦。人间最难是身染沉疴，我藏一身清善，愿替苍生散一分淤浊。

和尚头又言：我生性质朴、无芒无争，如修僧守定，不问繁华，只守一方砂田安稳。

荆芥浅答：我心性平和、祛风散邪，如禅心清净，扫除烦乱，只护一方人世安康。

风来，话语藏进麦浪；风去，余韵留在砂田。

它们的悄悄话，从不是争长短、论高下，而是世间最朴素的修行誓愿：你养众生肉身，我度众生疾苦；你耐世间贫瘠，我散人间病痛。

在无尘禅师、妙因法师一代代禅者看来，这便是最真切的道法、最落地的禅理。

世人修行，多求深山古刹、玄妙经文；殊不知，砂田之间，麦与草的相守，便是最上等的修行。

和尚头之德，曰担当：吃苦而不言苦，默默成全人间烟火。

荆芥之德，曰慈悲：平凡而不自轻，静静护持人世安康。

荒塬无言，草木有灵。

千百年来，秦王川风沙不息，岁月更迭，田鼠来去、四季轮回，唯独和尚头岁岁生根、荆芥年年发青。一谷养一方烟火，一草疗四时灾疾，它们静静伫立在普渡禅寺脚下的万亩砂田，年年风吹叶动，岁岁私语温存。

世人耕田食麦、采草入药，岁岁受其恩泽，日日得其护佑，却少有人知：这片砂田上的和尚头与荆芥，年年都在说温柔的悄悄话，把大地的仁、草木的善、天地的慈，悄悄藏进秦王川的每一寸风、每一粒砂、每一缕人间烟火里。

一禾养命，一草医苦。

万物同心，即是菩提。

图/文 京视网特约撰稿人 七葫芦哥